苍梧坐在神社腐朽的屋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褪的红漆木。又是一年献祭日，山下那群愚蠢的人类又要送来一个可怜的女孩作为"祭品"。五百年来，年年如此。

"无聊。"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卷起一缕银白长发。月光下，他的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金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

苍梧并非人类中的"山神"，而是一只被封印在此地的山鬼。五百年前那场大战后，他被束缚在这座神社周围，无法离开。人类不知真相，只当他是守护山林的"神明"，年复一年地献上祭品以求平安。

"今年也要像往常一样吓跑她。"苍梧自言自语。他讨厌人类的懦弱与自私，更厌恶他们用活人献祭的陋习。过去几十年，他总是用各方法吓跑那些被送来的女孩——在她们面前现原形、制造恐怖的声响，甚至假装要吃掉她们。

神社前的石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苍梧眯起睛，看见一个瘦小的影正艰难地爬上长长的台阶。那女孩穿着简陋的白衣，黑发用红绳松松地绑着，在夜风中飘动。

"啧，又是个可怜虫。"苍梧从屋檐轻盈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神社前的樱树上。他决定给这个祭品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吓。

雨椿停下脚步，抬望向神社破败的鸟居。十六岁的她并非被迫送来，而是自愿成为今年的祭品。村庄连年旱，长老们认为是山神发怒，必须献上最纯洁的少女。

"如果牺牲我能换来雨，值得。"椿低声对自己说，握了手中的小包袱——里面只装着一把梳和母亲留给她的护符还有一些粮。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阵冷的风突然袭来，神社的门猛地大开，发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椿的心加速，但她没有退缩。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一个低沉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寂静的山林中回。

椿一气，对着黑暗的神社内鞠躬："尊贵的山神大人，我是今年献上的祭品雨椿，请允许我侍奉您。"

"侍奉？"那声音嗤笑，"你知侍奉是什么意思吗，小丫？就是被我撕碎、吃掉，连骨都不剩！"

随着话音落下，一大的影从神社屋一跃而下，落在椿面前不到一米。月光下，她看清了那"山神"的真面目——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金的兽瞳在黑暗中发光，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他不是神，更像是传说中的鬼怪。

椿的膝盖发，但她迫自己站稳："我...我知。我愿意。"

苍梧愣住了。往年那些女孩，看到他的真面目不是尖叫逃跑就是昏死过去。这个瘦小的丫居然还站着？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他猛地凑近，冰冷的手指掐住椿的下，"我会先咬断你的脖，然后一一吃掉你的血。你的惨叫会成为我最好的佐餐音乐。"

椿能闻到他上松木与冰雪的气息，看到他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恐惧如般涌来，但她想起了裂的田地、饥饿的村民、妹妹渴望的神。

"如果...如果这样能换来雨，请用我的生命吧。"她的声音颤抖却定。

苍梧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发。这招居然不用？他决定使杀手锏。

"好，既然你这么想'侍奉'我，"他一个残忍的笑容，"那从今晚开始，你要我的女人。不是象征的祭品，而是真正属于我的女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椿的脸刷地变白。她当然明白。村里的女人们曾悄悄说过，有些山神会要求祭品献上贞洁。

苍梧满意地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等待着她崩溃逃跑。但令他震惊的是，椿在短暂的犹豫后，轻轻了。

"我...我明白了。只要您能保佑村庄平安，我愿意...成为您的人。"

"你疯了吗？"苍梧难以置信地瞪大睛，"我可是妖怪！我会对你很过分的事！"

椿抬起，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山神大人其实并不想吃我对吗？您一直在吓唬那些女孩，让她们逃跑...您比人类善良多了。"

苍梧像被到一样后退两步。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他的伪装。

"胡说八！"他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椿的手腕将她拖神社，"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

神社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但同样破败不堪。苍梧暴地将椿扔在铺着兽的角落，居临下地俯视着她。

"最后的机会，小丫。现在跑还来得及。"

椿摇了摇，开始解开自己的衣带。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却固执地继续着。

苍梧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他本想只是样吓跑她，但现在骑虎难下。如果就此停手，他这个"可怕的山鬼"颜面何存？

"这是你自找的。"他嘶声，俯压了下去。

当苍梧的手碰到椿的肌肤时，他惊讶地发现她在发烧——难怪她看起来脸异常红。原来这傻丫是带病上山的！

"你病了？"他下意识问。

椿勉笑了笑："只是...一风寒。不碍事..."

苍梧猛地起，咒骂了一句。他转翻找一堆草药，暴地椿手里："吃了！我可不想跟一个病恹恹的人类那事！"

椿惊讶地看着手中的草药，又抬看向别扭地转过脸的苍梧，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看似凶恶的山鬼，其实比任何人都温柔。

"谢谢您，山神大人。"

"闭嘴！叫我苍梧！"他暴躁地回答，"还有，别误会！我只是...只是不喜趁人之危！等你病好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椿忍不住笑了，结果引发一阵咳嗽。苍梧又咒骂了几句，手忙脚地找来壶。

那一夜，凶名在外的山鬼苍梧，第一次照顾一个人类女孩。他笨拙地熬药、换冷巾，甚至在她冷得发抖时，不情不愿地用自己的温温她。

黎明时分，椿的烧终于退了。她疲惫但安心地睡去，而苍梧坐在一旁，困惑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小祭品。她柔的黑发散在兽上，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病容，却有奇异的宁静。

"真是个麻烦的人类。"苍梧低声抱怨，却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他走到神社外，看着初升的太。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穿了他的伪装，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留下。这觉很奇怪，就像冰雪覆盖的心突然被注了一丝。

"等她病好了就赶她走。"苍梧对自己说，却不知为何，已经开始期待她醒来后会对他说什么。

苍梧蹲在神社屋，看着椿在院里晾晒刚洗好的衣。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已经过去两周了，这个人类女孩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把他的神社收拾得焕然一新。

"山神大人，午饭好了！"椿仰起，朝他挥手。她穿着简陋但净的麻布衣裙，发用一木簪随意挽起，脸颊因为劳作而泛着健康的红。

"说了叫我苍梧！"他下来，不满地皱眉，"还有，我不是什么山神大人。"

椿只是微笑，递给他一碗冒着气的野菜粥。苍梧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温而糙，和妖怪冰冷的完全不同。

"你放了多少姜？"他喝了一，立刻皱眉。

"您昨晚咳嗽了，姜能驱寒。"椿解释，睛亮晶晶的，"不合味吗？"

"难吃死了。"苍梧嘟囔着，却把整碗粥喝得一滴不剩。

午饭后，椿拿针线开始补苍梧破损的外衣。光透过纸门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在下投下一小片影。苍梧靠在上假装看书，实则偷偷观察她。

"你为什么要这些？"他突然问。

椿的针线停顿了一下："因为需要啊。"

"但你可以逃跑。"苍梧放下书，"我不会追你。"

"我答应过要侍奉您，换取村庄的平安。"椿重新开始补，"而且..."她声音轻了下来，"我觉得您很孤独。"

苍梧的心猛地一。孤独？他活了五百年，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但为何这个词从她中说，会让他发闷？

"胡说八。"他站起，衣袖带起一阵风，"我去巡视山林。"

走在熟悉的山路上，苍梧的心却静不下来。椿的笑容、她菜时哼的小调、补时微微蹙起的眉——这些画面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

"烦死了。"他踢飞一块石，惊起几只山鸟。

当苍梧傍晚回到神社时，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山野菜和烤鱼，还有一小壶清酒。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吗？"他挑眉问。

椿神秘地笑了笑，从后拿一个用野装饰的小盒："生日快乐，苍梧大人。"

苍梧愣住了："生...日？"

"我问了村里的老人，他们说今天应该是山神大人的诞辰。"椿打开盒，里面是一个糙的米糕，"虽然得不好..."

五百年了，从未有人记得他的存在，更别说庆祝什么生日。苍梧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米糕，咙突然发。

"愚蠢的人类习俗。"他别过脸，"我们妖怪不过生日。"

"那我可以自己吃掉它。"椿作势要收回盒。

"等等！"苍梧一把抢过，"既然了，浪费是可耻的。"

米糕甜得发腻，手艺糟糕透。但苍梧却觉得，这是他五百年来吃过最味的。

那天夜里，苍梧躺在神社的横梁上，听着下方椿均匀的呼声。月光透过屋的隙洒落，照亮了她熟睡的脸庞。一陌生的情绪在他蔓延，温而酸涩。

"麻烦的人类。"他轻声说，却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雨季来临，椿染上了风寒。苍梧禁止她门，自己却每天带回新鲜的药草。

"您不必这样..."椿咳嗽着说。

"闭嘴喝药。"苍梧鲁地把碗到她手里，"你要是死了，谁给我饭？"

椿的病刚好转，就迫不及待想门采集材。那天清晨，她趁苍梧还在睡觉，悄悄溜了神社。

山中的空气清新，椿哼着歌采摘蘑菇和野菜。不知不觉间，她走得太远，来到了一陌生的溪谷。

"这是..."她蹲下，发现溪边长着一片罕见的药草，正是苍梧前几天给她用的那。

正当她伸手采摘时，背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椿回，看到树丛中有一双血红的睛正盯着她。

"苍...苍梧大人？"她试探着问。

那双睛的主人发低沉的咕噜声，慢慢走影——那是一只大的山猪，獠牙闪着寒光，上布满伤疤。

椿的心脏几乎停。她缓缓后退，但山猪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山猪冲来的瞬间，一银白影从天而降，挡在她面前。苍梧尖锐的爪牙，发震慑山林的咆哮。山猪犹豫片刻，最终转逃丛林。

"你疯了吗？！"苍梧转怒吼，金的瞳孔因愤怒而收缩，"谁准你一个人来的！"

椿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的样，吓得后退一步："我...我只是想帮忙..."

看到她惊恐的表情，苍梧的怒火突然熄灭。他一气，声音低了下来："...受伤了吗？"

椿摇摇，眶发红："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苍梧别过脸，"我只是...讨厌收拾烂摊。"

回神社的路上，苍梧走在前面，却不时回确认椿是否跟上。当路过一陡坡时，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拉着我。掉下去我可不你。"

椿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掌心。苍梧的手冰冷而有力，稳稳地扶着她走下的山路。

那一刻，椿突然意识到，这个是心非的山鬼，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雨季过后，山中开满了野。椿在院里了一小片菜园，每天心照料。

苍梧坐在樱树上，看着椿弯腰除草的影。光照在她的发梢，像是撒了一层金粉。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期待每天回到神社时，看到她的笑容。

"苍梧大人！"椿突然抬，朝他招手，"能帮我摘些山吗？架太了。"

苍梧哼了一声，却立刻下树走到她边。他轻松摘下一串紫黑的，却没有递给椿，而是直接摘下一颗她嘴里。

"甜吗？"他问，金的睛专注地看着她。

椿的嘴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愣住了。的从她嘴角溢，苍梧鬼使神差地伸手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椿的脸颊迅速染上红，而苍梧像是被到一样收回手。

"笨、笨！自己！"他慌地转，银白长发遮住发红的耳尖。

那天晚上，椿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一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神社内。她看到苍梧坐在门，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苍梧大人不睡吗？"她轻声问。

"...妖怪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他没有回。

椿犹豫了一下，抱着被走到他边坐下。又一闪电劈下，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害怕打雷？"苍梧斜看她。

"有。"椿老实承认。

乎意料的是，苍梧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耳朵上。下一刻，雷声奇迹般地变小了——他用妖力隔绝了噪音。

"这样就不怕了。"他故作冷淡地说。

椿望着他被闪电照亮的侧脸，突然有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她只是轻声谢，然后靠在他边的上，慢慢闭上睛。

苍梧低看着她的睡颜，内心涌动着陌生的情。五百年来，他第一次希望时间能够停驻。

"椿..."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消散在雨声中。

第二天清晨，苍梧被一阵异样的气息惊醒。他猛地睁开，应到神社周围有陌生的妖气。

"待在这里别动。"他对刚醒来的椿命令，然后闪门。

神社后的树林里，一个黑影迅速掠过。

"来。"苍梧冷声，妖力在指尖凝聚。

树影中走一个瘦长的影——那是一个肤青灰的妖怪，长着六只睛和尖利的爪。

"哎呀呀，这不是被封印的苍梧大人吗？"妖怪发刺耳的笑声，"听说您收留了一个人类祭品？真是堕落啊~"

"与你无关，夜行。"苍梧眯起睛，"离开我的领地。"

"领地？"名为夜行的妖怪了嘴，"整座山都是无主之地。而且...那个人类女孩闻起来真味啊。您要是玩腻了，不如让给我？"

苍梧的妖力瞬间爆发，周围的树木被震得剧烈摇晃："再敢靠近她一步，我就撕碎你的每一寸血。"

夜行被这力量震慑，后退了几步："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他意味长地笑了笑，"其他家伙可没我这么好说话。您知的，最近山里很'饿'..."

说完，他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苍梧站在原地，拳握。夜行说得没错，最近山中的妖怪确实越来越躁动。往年有祭品时，他们会因为畏惧"山神"而安分，但今年...

"苍梧大人？"椿的声音从后传来，"什么事了吗？"

苍梧迅速收敛情绪："没什么。一只讨厌的乌鸦而已。"

椿似乎想追问，但苍梧已经转走向神社："今天不准门。我要去山一趟。"

"您什么时候回来？"椿问，中带着担忧。

苍梧停下脚步，没有回："...天黑前。"

走在山路上，苍梧心绪不宁。他原本打算像往年一样，假装接受了祭品，实则保护椿平安度过一年后送她回村庄。但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不仅因为山中的妖怪开始觊觎椿，更因为...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可恶..."苍梧一拳打在树上，留下的凹痕。

他必须想办法加神社周围的结界，同时警告那些不安分的妖怪远离他的领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决定椿的未来。

当苍梧傍晚回到神社时，椿正在门焦急地张望。看到他现，她立刻跑上前："您终于回来了！我了您喜的蘑菇汤..."

看着她明亮的睛，苍梧突然下定了决心。不付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这个人类女孩。

"椿，"他罕见地叫了她的名字，"明天开始，我要教你一些防的法术。"

椿惊讶地睁大睛："真的吗？"

"别兴太早。"苍梧板起脸，"会很严格。"

"是！我一定认真学习！"椿开心地，笑容比夕还要温。

苍梧看着她的笑脸，内心某个角落悄悄化了。也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

那天夜里，苍梧站在神社屋，望着满天繁星。五百年的孤独岁月中，他第一次到生命有了意义。

"椿..."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珍贵的咒语。

日的光透过神社古老的樱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椿坐在树下补衣，时不时抬望向正在教导她法术的苍梧。

"集中神！"苍梧皱眉，银白长发在风中飘扬，"妖力知不是用睛，是用这里——"他突然伸手轻在椿的，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椿的呼一滞，脸颊瞬间染上樱的粉。苍梧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迅速收回手，耳尖泛红。

"总、总之，再试一次。"他别过脸，声音有些不自然。

椿一气，闭上睛。最近几周，苍梧教她识别妖气、设置简单结界，甚至是一些防御咒语。虽然展缓慢，但她能觉到自己确实在步。

"我好像...觉到了什么。"椿轻声说，"像是微风中的涟漪...那是苍梧大人的妖气吗？"

苍梧的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不错。现在，试着分辨方向。"

正当椿全神贯注时，一片樱飘落在她鼻尖。她睁开，发现整棵樱树不知何时已经盛开，粉白的如雪般飘落。

"好..."椿仰起，情不自禁伸手接住飘落的。

苍梧站在她旁，目光却不在樱上，而是专注地看着她映着雨的侧脸。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人类女孩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五百年来平静无波的心绪。

"椿。"他突然开，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椿转过，发现苍梧正用一从未有过的神看着她。

"我..."苍梧的结动了一下，"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一阵风过，樱纷飞如雨。在这梦幻般的场景中，苍梧缓缓单膝跪地，握住椿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却轻柔，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

"五百年来，我从未想过会为一个人类..."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金的瞳孔微微颤动，"我不想你再祭品。我想...让你成为我的..."

最后的词语消失在风中，但椿从他中读懂了全。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清楚地看到这个曾经冷漠的山鬼中闪烁的温柔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