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即將炸開的東西。 然後她鬆開著瑩瑩下的手，退後一步，嘴幾乎沒動地從牙縫裏擠幾個字。

“不知死活的東西。”

瑩瑩像被人當打了一拳，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縮。 她想說什麼——想說這不是她自願的，想說是姨父迫的，想說是表兄脅迫的，想說——可她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來。 那些事樁樁件件都堵在嚨，每一件都骯髒得說不。

林氏不再看她，轉快步走到門邊，將門開了一縫，對外頭低聲：“孫嬤嬤，去請府醫來。要快，不要驚動旁人。”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林氏重新關上門，背對著瑩瑩站了片刻。 她的脊背得筆直，肩頭卻微微發顫——不是傷心，是氣的。 她氣陸伯雍不知收斂，氣瑩瑩不知羞耻，更氣自己為侯府主母，竟要替丈夫收拾這種爛攤。

可她不能鬧。 鬧開了，丟的是整個侯府的臉面，是她兒的前程，是她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體面。 她只能咽下去，像咽一隻死蒼蠅。

大約半個時辰後，孫嬤嬤領著一個老大夫從側門進了廳。 老大夫鬚髮皆白，已在侯府待了半輩，嘴嚴，懂分寸。 他進門時目光在瑩瑩臉上掃了一，便垂下，什麼也不問，只從藥箱裏取脈枕，擱在桌上。

林氏親自將瑩瑩的手腕擱在脈枕上，語氣淡淡地：“錶小這幾日胃不好，勞煩給她瞧瞧。”

老大夫應了一聲，伸三手指搭在瑩瑩腕上。 廳裏安靜極了，只聽見窗外遠處幾聲鳥叫，和瑩瑩自己心裡擂鼓似的心。 她盯著老大夫佈滿皺紋的臉，看見他的眉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鬆開，又搭了片刻，終於收回手。

“夫人，”老大夫站起，對林氏拱了拱手，聲音壓得很低，“借一步說話。”

林氏將他引到廳另一頭，離瑩瑩遠遠的。 兩人低聲談了幾句，瑩瑩聽不清內容，只看見林氏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她的手指攥住了旁桌案的邊緣，指節泛白。

片刻後，林氏走回來。 老大夫已經被孫嬤嬤從側門送去了。

“孫嬤嬤，送錶小回桂院。”林氏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可她的睛沒有看瑩瑩，像是多看她一都會髒了自己的視線。 “這幾日錶小不適，不必來走動。寧寧那邊，我會叫人去說，就說你著了風寒，怕過給她。”

瑩瑩張了張嘴，嚨裏滾一聲極輕極啞的：“姨母……”

“回去。”林氏打斷她，終於轉過來看她。 那一裡沒有憐憫，沒有心疼，只有一種冰冷的、嫌惡的了然。 她俯下，凑到瑩瑩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針紮進耳。

“你肚裏這塊，不要讓旁的人知。否則——”

她沒說完，直起來，轉便走了。 廳的門在她後重重地關上，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瑩瑩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廳裏，面前是半桌殘羹冷炙，桂糕還擱在碟裏，甜香早已散盡，剩下一膩人的冷油味。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隔著衣裳什麼也看不見，可她的手卻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她想起那些一碗接一碗下去的黑藥。 她想起陸伯雍每次事畢都要親看著她把藥喝完。 她想起老爵爺在她體內留下的那些黏膩的東西。 她想起陸雲階每回匆匆完事後替她攏衣襟時漫不經心的笑。

她想了很多人，很多雙手，很多張臉。

可沒有一個人會來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