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

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那内侍服的领。

方才虚了不少。

谢临渊没有接话。他的袖还沾着中午的灰，手腕上的红痕未消。他站在那里，脊背得笔直，像一柄刚刚鞘的剑，所有的锋芒都藏在鞘里，只一线极冷的光。

掌事太监翻着那叠纸，脸越来越沉。

赵内侍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咙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月光漏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赵内侍看懂了。那不是告别，也不是嘲讽。那是一个猎人在猎咽气时才会有的、极淡极淡的致意。

衣襟散开，底下一极细的红痕。那是今日被领磨来的，从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的指尖上去，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笑了。

“你从何时开始查的？”他问。

那里面是近三个月内库的账目，其中几笔被红笔圈了来。圈来的每一笔，都与赵内侍经手的件对得上。几件御用的鎏金香炉、一匣南海珍珠、两匹贡缎，账上记着“损耗”，实则了赵内侍私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木箱。连暗格的位置、箱的尺寸、里面东西的摆放，都写得清清楚楚。

当晚，内廷司的值房里，谢临渊将一叠东西放在了掌事太监的案。

掌事太监抬看了他一。

他看见谢临渊朝他极轻地了一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架着他，他的鞋掉了一只，帽也歪了，嘴里还在尖声叫嚷：“冤枉！我冤枉！谢临渊——是你！是你害我！”

他的尖叫声被拖远了，消失在墙。

“那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

他回到那间狭小的值房，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像月光落在刀刃上，一闪，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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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依旧穿着那青灰的内侍服，袖短了一截，半截手腕。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的像。月光从檐角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拉得又长又淡。

“谢临渊——！”

他挣扎着转过，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谢临渊。

谢临渊站在案前，垂手而立，声音不不低：“从赵公公第一次踢翻我的饭开始。”

赵内侍被拖走的时候，谢临渊就站在廊下。

谢临渊收回目光，转往自己的住走。夜风从尽过来，带着秋的凉意。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极轻，像一片落在青砖上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