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搬家

诺顿的脾气向来算不上好。

尤其刚从前线回来，连续数日的军务让他眉骨间压着挥之不去的戾气。换作平时，被人这样沉默地审视，他早就不耐烦了。

可今天没有，因为那份文件还摊在面前。

西泽将他的反应尽收底，半晌才开，"她上的药，是怎么回事？"

诺顿瞳孔骤然一缩，很细微，却没有逃过西泽的睛。

哈里斯原本还抱着几分看闹的心思，到这时也彻底没了，"什么药？"

"度诱导剂。"西泽声音很平，听不一情绪，"瑟兰已经验过了。"

诺顿的下腭一瞬绷。

他没回话，西泽却已经得到答案，"你知。"

他不是在问诺顿，他给的就是答案。

两个同样位居帝国权力端的雄隔着书桌对视，气氛愣是沉得令人窒息。

良久，诺顿才，"不是我下的。"

西泽神没有丝毫松动，"但你知。"

诺顿默然，"她跑了之后才知。"

西泽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住。

哈里斯眉也皱了起来，知，却仍然让她待在那里。

有些话甚至不需要说。

诺顿自己也知，他脸上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那双眸沉得可怕。这个向来到近乎不讲理的男人，此刻竟罕见地没有为自己找任何藉，"是我的疏忽。"

西泽冷漠地笑了一声，"疏忽？"

诺顿底压着火，"你想说什么直说。"

"骨龄十八岁，是很小的雌。"一句话，诺顿的神情骤然僵住。

"一个刚亡国。"西泽看着他，"边所有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被你的军队从战区带回来，再被人下药——"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声，西泽的声音越来越低，"这算是疏忽？"

霎时间，诺顿脸难看至极。

"在事情查清以前，你别现在她面前。"

诺顿站在门，脚步停了一瞬，"她跑到你这里？"

西泽甚至都没给他一个神，他却没有再问，只是转离开。

那大影消失在御书房外时，哈里斯才缓慢吐一气，"陛下。"

"嗯。"

"您有没有觉得——"

西泽冷冷看他。

哈里斯识趣地把那句"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吞回去，"没事。"

他还是少说话，活得比较久。

＊

赫菲娜对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最近忙得很。

自从有了自己的钱以后，她第一件事不是买衣服，也不是买珠宝。

而是开始看房。

莉亚知时，整个人都愣了，"小要搬去？"

赫菲娜正在看中央星住宅资料，闻言也没抬，"总不能一直住皇吧？"

"可是……"莉亚言又止。

赫菲娜抬起脸，那张已经重新养红气的小脸仍带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柔，银发松散披在肩，蓝紫睛却很清醒。

"现在有收了。"她顿了一下，"虽然还不算很多。"

但这件事从来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她想拥有一扇真正属于自己的门。

想回家的时候回家，想门的时候门，不用每次离开皇，都先拿着一张文件去问西泽，还要想理由。

莉亚看着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劝吧，她也没立场。

赫菲娜却已经重新低，"为什么这里这么贵……"

"小，那是中央行政区。"

"那这个呢？"

"皇城区。"

"……下一个。"

莉亚差笑声。

赫菲娜现在遇到的难题，是房价。

＊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格恩耳朵里。

隔天下午，他便来了。

赫菲娜听说他要来，心里没什么波动。

所以看见人时，只抬了下，"大公爵今天又有什么生意要介绍给我吗？"

称呼都回去了，格恩一听就知还没哄好。

他也没拆穿，只在她对面坐下，"听说妳在找房。"

赫菲娜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他答，"中央星一半以上的端住宅开发案都跟索兰德有关。"

赫菲娜："……"

她慢慢抬，"你到底还有什么无关的产业？"

格恩想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却停得稍久。

赫菲娜今日没有特意打扮，只穿了件柔的居家裙，银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颈侧。她正因房价烦恼，眉尖微蹙，也不兴地抿着。

格恩忽然想起会那天，她站在人群里对别的雄笑，又想起这几日她若有似无的疏远。

以前他边从来不缺雌，甚至只要他愿意，今晚就能有人陪着。

可那些人从来不会让他在开完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后，脑中忽然冒一句——

她今天在什么？

也不会让他只是几日没看见，就觉得哪里少了什么。

他活了八十多年，一回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游刃有余的经验，好像没有一样派得上用场。

赫菲娜还等着他的答案，"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

格恩看了她半晌，最后只是笑了笑，"暂时想不到。"

赫菲娜白了他一，她就知。

＊

格恩当然不可能直接送她房，甚至没说可以让她免费住索兰德名下的房产。

他清楚赫菲娜要搬去的理由，他若是这时候把另一个人的屋给她，和她继续住在皇本质上没有区别。

所以他只是伸手拿过她的终端，"预算。"

赫菲娜报了数字，格恩眉梢一，"妳想住中央星哪里？"

"安全、通方便、有台，最好能东西。"

"还有？"

"不要太大。"

"还有？"

赫菲娜想了想，"离你远一。"

格恩眉一，抬一看。

她正托着下看他，漂亮的睛里终于浮这几日难得一见的坏笑。

故意的。

格恩也笑，"那似乎有难。"

"为什么？"她放下手，有难以置信。

"中央星到都是索兰德的产业。"

赫菲娜："……"

真的很讨厌，却耐不住话里的讨好。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角弯了一下。

格恩看见了，连日一直堵在的那不舒服，竟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的笑，松了不少。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喜赫菲娜把自己收回去。

非常不喜。

＊

真正找到合适住，是三日后。

格恩还特别挑了不属于索兰德的产业范围。

赫菲娜知这件事时，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照这个男人的格，多半会顺手从自己名下挑一间最好的。

他居然没有。

格恩只是把符合条件的房源整理给她，陪她看完，再让她自己选。

最后签约的人也是赫菲娜。

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钱、自己的房，即便只是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