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不是小孩了。」欣玫立刻說。

姨婆問她有沒有男朋友，滿桌都在笑。她低頭扒飯，說還沒有啦，要拚學測。

寫完她自己讀了一遍，臉紅得把稿紙折起來，進課本最底下。

「她不用我教。」承岳夾了一筷菜放進她碗裡，「她比我行。」

她住的那間原本堆著紙箱，收拾後剛好擺得下一張單人床和書桌。

「嗯。」欣玫低頭吃麵，「第一次成績不夠，再拚一次而已。」

扇門緊鄰，房裡都沒有衛浴，欣玫若要洗澡，也得抱著換洗衣走來。

主角是一個等誰回來的女孩。

承岳跨坐上車，還低頭調著後照鏡。

她也在家族群組裡看著承岳邊慢慢多了一個角有痣的女生——後來變成了宜臻。

國中那年過年，全家在阿嬤家圍爐。

機車駛巷前，他抬手揮了一下。欣玫站到尾燈轉彎，才慢慢走回屋裡。

素書遮住封面，遮不住她知作者就在同一個屋簷下寫著那些事。

「辛苦喔。」

承岳沒有接話，只用指節敲了敲那面牆。

他會回她貼過去的作文截圖，偶爾夜丟一句早點睡。

欣玫用叉捲著醬麵，忽然想起三那年，同樣也是一張過年的飯桌。

飯後大人打牌，小孩被趕去陽台，她蹲在角落幫表弟撿炮屑，承岳已在騎樓下牽機車準備回台中。

那些東西她都收著，收成一個誰也不知的房間。

「還好。」

中三年，她見到承岳的次數一隻手數得來，私訊倒沒有斷過。

宜臻沒有多問。承岳也沒有接話。

承岳搬進最後一箱書時，她正用指腹蹭著牆上一補漆的痕跡。

宜臻抱著曬過的床單走進來，只叫欣玫先整理。承岳回到書房後，客廳另一頭很快響起鍵盤聲。

那是她曾在承岳的舊書箱裡偷看過、後來又自己買下的小說。

「這面後面是你們房間？」

欣玫蹲下打開行李，把課本一冊冊放上桌，壓在衣服最底下的《親蘋果樂園》卻始終沒有拿來。

宜臻低頭把課表抄進手機，像忽然想到什麼。

「迷路再打電話。」承岳沒有堅持。

他去年過年趕稿沒回南，今天才知中間隔了那一年。

欣玫朝客廳那扇書房門偏了偏下。「那我晚上要打電話回家，你會不會聽得到？」

她跟自己說：因為表哥說我作文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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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在阿嬤家的舊書桌前翻稿紙。本來只想寫週記，寫著寫著卻成了一篇短篇，

「功課怎樣？」

她把炮屑倒進垃圾桶，跑下去時其實不知要說什麼，只問：「表哥，你要回去了喔？」

「國中不要只會還好。」他發動車，聲音混在排氣裡，「妳作文不是很好？繼續寫。」

她明早九點還得門，仍忙著替欣玫找延長線、記下課表，說第一天最好讓承岳帶她認一次路。

姨婆又轉去鬧承岳，問他不是最會讀書，怎麼不教教表妹。

晚餐是宜臻從餐廳帶回來的醬麵。

「嗯。隔音不好。」承岳把紙箱推進牆角，「晚上嫌吵就跟我說。」

現在，承岳就在客廳另一頭敲著鍵盤。

欣玫把《親蘋果樂園》又往衣服底下了一點。

「對了，聽妳媽說，妳重考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