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他在那天举起剑来对着他，恨他问那句"那封信里说的是真的吗"，恨他在他最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边的时候，他站到了对面。

——可他先让他受了伤。

涟别过脸去，没有再看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姬月涟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一步步近，"你把我关在这里，每天送饭送，是想让我原谅你？墨霖，你觉得一碗粥就能让那个孩活过来？你觉得你杀了韩铮，我就能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同时又知，墨霖后来杀了韩铮。

他看着墨霖红了的眶，看着他睛里那层薄薄的、将落未落的泪，看着他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一样站在面前。

墨霖的手指攥了碗沿，指节泛白。他低着，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墨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还没养好。"

他恨了这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墨霖终于抬起了。

"我读那封信的时候，"墨霖说，"我脑里想的是——如果那孩真的是那个姓王的，那我那天夜里算什么呢？我算不算偷了别人的东西？我算不算趁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占了你便宜？我该不该对你负责？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没有。"姬月涟打断了他，站定在他面前，仰看着他。他的个比墨霖矮了半个，可此刻他视着墨霖的目光里，带着一压得人不过气来的重量，"那你说，那天你为什么举剑对着我？"

"我在想，"他的声音沙哑，"我不上你。"

"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办法，"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只要你恨我，我就赎罪。只要你恨我，我就不用再想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了。因为我可以把命还给你——我欠你的，都还给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姬月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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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在想，你被人下了药，我救了你，可我趁你药力发作的时候跟你了那事，我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事后没有来找我，你写了信来，我回信说'宗门事忙'——我不是忙，我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墨霖的声音在发抖，"我怕你恨我，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怕你后悔那天夜里的事。所以我躲了，我躲在后山的剑室里，谁都不见，连你的信都不敢回。我告诉自己说，等我理清楚了再去见你，可我等来等去，等来的是韩铮那封信。"

又过了几日，墨霖端着一碗汤走院的时候，姬月涟终于开了。

他的睛还是那样清澈，可那双清澈的睛里，此刻翻涌着姬月涟从未见过的东西——痛苦、悔恨、还有一到骨髓里去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绝望。

一剑一个，净利落，血溅了他一白衣，他连睛都没眨。

墨霖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发声音。

他拢了拢衣襟，将脸埋臂弯里，闷闷地了一气。

他放下了手里的汤碗，碗底磕在石板上，发沉闷的一声响。

姬月涟愣住了。

他替他报了仇。

那双清澈的睛里，第一次蓄满了泪。

姬月涟坐在廊下，晚风过来，凉飕飕的。

他恨他。

姬月涟站在那里，浑僵。

"你说啊，"姬月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我问你那天你为什么举剑对着我？你信了那封信，你信了韩铮的话，你信了我是被人下了药之后不清不楚地跟人睡了，你信了那孩可能不是你的，所以你举剑对着我——墨霖，你告诉我，你那天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眶红了。

他端着那碗汤，站在院中央，午后的光落在他上，将他的影投在脚下，又细又长。

"我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姬月涟冷笑了一声，"孩已经没了，你装这些好有什么用？你是想把我养胖了，再我一剑？"

墨霖的脚步顿住了。

"我没有——"

那三个人是他亲手杀的。

"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