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年禮(下)

夏禮自己的第二別也不是毫無影響。

她早就知自己是 Sub，醫療檢測的結果很明確，家裡也從未將這件事視作異常。只是知自己的第二別是一回事，真正成年之後開始面對長期沒有穩定 D/S 關係的狀態，又是另一回事。

起初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她照常練琴、演、讀書。偶爾失眠，也可以歸因於時差或者大型演結束後神還沒完全從舞台上退下來。

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慢慢分辨不同。

有些夜晚不是不累，而是很難真正安靜。

明明一天所有該的事情都已經完，回到房間後，她卻仍會覺得少了一個結束。沒有人詢問她今天的狀態，也沒有人要求她把那些自己都懶得整理的受說清楚，更沒有一屬於兩個人的規則告訴她：今天到這裡，可以停了。

這種覺不嚴重，多半只是讓人心煩。

她會在床上翻幾次，最後起來喝，等神慢慢平復後照樣可以睡。

偶爾，手指碰到頸上的藍寶石，她會停一下。

她知項圈是什麼。

所以她也比旁人更明白，自己將來要選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是找一個能讓症狀舒服一點的 Dom，也不是因為 Sub 份便理所當然地該服從誰。

她要自己選。

如果那個人真的現，她會和他結婚，與他生活，也會在確定信任之後，把婚姻之外更的一分自己給他。

她會叫他主人。

所以這個人不能只是不討厭。

至少最後，得讓她願意。

有一次巡演結束，她獨自在休息室裡坐了很久。

那晚演很成功，掌聲持續了很久，她返場兩次，團隊對結果也十分滿意。可卸下耳飾坐到鏡前後，她卻遲遲沒有起。

不是難過，只是很累。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很難向普通人說明的空缺。

如果邊有一個她真正信任的 Dom，也許這時候會有人問她：今天狀態怎麼樣，哪裡累，有沒有不舒服。

而她要回答。

不是因為不能自己判斷，而是因為她願意讓那個人知。

真正讓她需要的，是有一個人值得她把狀態去，並且在去之後確定有人會接。

夏禮在鏡裡看了自己一會兒，最後仍然自己收拾好東西，起離開。

沒有誰是必需品，她照樣可以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只是從那以後，她開始更清楚地知，將來父親真正把某個人帶到她面前時，她看的恐怕不會只是「這個人適不適合當丈夫」。

她會想，他能不能成為自己的 Dom。

至於那個人到底是誰，她並不急著猜。

父親會先替她看。

看過之後，再讓她自己看。

——

一年後，祁明琰的公司正式上市。

夏行再次約他進書房。

這一次的談話比一年前更直接。

「夏禮可以見你。」

祁明琰抬看向他。

夏行說的是「見你」，不是「嫁給你」。一年的考察結束，也只代表他終於拿到了真正站到夏禮面前的資格。

「上市只能證明你有能力。」夏行，「我這一年看的也不只是公司。你怎麼事，怎麼對人，我都看過。能力再強，控制不了自己的人，我不會讓他靠近我女兒。」

祁明琰沒有問夏家這一年究竟查到了多少，只平靜：「所以現在？」

「所以我從名單裡先挑你。」

夏行靠在椅背上。「不是因為你自己來求過，我就一定把她給你。名單上的人，我都重新看過一遍。有人的條件比你更顯，也有人比你更會討長輩喜歡，但她不是在京市這個圈裡長大的，在外面待得久，心思又一直放在音樂上。我不想給她找一個太浮、太愛應酬，或者只需要一個偶替自己撐門面的人。」

祁明琰聽著，沒有話。

夏行繼續：「更不會讓她把支權給那種人。」

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

祁明琰問：「她知我要見她？」

「今晚會知。」

「知一年前的事嗎？」

「沒必要。」

夏行看了他一。

「她知家裡有名單，也知我正式讓她單獨見一個 Dom 是什麼意思。她不是去選一個陪她吃飯的人。她要看的是自己願不願意繼續往婚姻和支服從關係走。」

祁明琰點頭。

「如果她不喜歡我？」

「那就換人。」

夏行沒有半點遲疑。

祁明琰反而笑了一下。「應該的。」

「你倒答得痛快。」

「她如果最後要叫我主人，那就只能是她自己選的。」

書房安靜了一瞬。

夏行看了他片刻，才起。

「知就好。」

——

傍晚，夏禮正在樓上換衣服，夏行親自來了一趟。

她剛好耳環，從鏡裡看見父親進門，便回過頭問：「今晚有安排？」

「跟人吃飯。」

夏禮的手還停在耳側。「誰？」

「祁明琰。」

這個名字她知，而且知很久了。

祁家的人，比她年長五歲，Dom，也是那份她從小就知存在的名單裡其中一個名字。只是她長年在 M 國，與京市這個圈疏遠太久，對祁明琰的認識基本停留在家世、年齡和近幾年的商業消息。

真人，她一次也沒有正式見過。

夏禮轉過。「您挑的？」

「嗯。」

「第一個？」

夏行看她一。「這很重要？」

「有一點。」

「那就是。」

夏禮忍不住笑了一下。父親顯然沒有興趣陪她研究「第一個被帶來見的人」到底代表什麼，她索直接問：「為什麼是他？」

「我覺得合適。」

「哪裡合適？」

夏行沉默幾秒，最後還是答了。

「人穩，事有分寸，家裡知知底。」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妳應該不會討厭。」

夏禮微微一怔。

前面那些都在她意料之內，最後這句卻不太一樣。

「您怎麼知？」

「所以讓妳去看。」

夏行說得理所當然。

「不喜歡就回來。」

夏禮抿了抿，裡已經有了一點笑。「然後呢？」

「換下一個。」

她這次真的笑了聲。

「您說得像面試。」

夏行皺了下眉，夏禮立刻收斂了一點，只是嘴角仍舊沒完全壓下去。

他倒沒有訓她，只：「沒有下一個最好。」

夏禮眨了一下。「您這麼看好他？」

夏行沒有回答，只往她上看了一。

「衣服可以。」

「……我沒問衣服。」

「時間到了，下樓。」

他說完便轉去。

夏禮站在原地，看著房門關上，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轉回鏡前。

祁明琰。

所以今晚不是普通吃飯。

父親正式把一個名單上的 Dom 帶到她面前，意思已經很清楚。

這個人是夏行篩過之後，認為有資格讓她進一步考慮的人。

考慮婚姻。

也考慮更的那一層。

如果她覺得可以，之後的幾次見面就不只是在判斷「聊不聊得來」，而是在看這個人能不能成為她往後共同生活的偶，以及她願不願意把自己最私人的那分權力給他。

如果不願意，就拒絕。

父親再換下一個人。

夏禮從小便知這件事會來，因此並不害怕聯姻本。真正讓她有些緊張的，是那個一直只存在於將來的人，今晚第一次有了體的名字。

她重新看了一鏡裡的自己，確認沒有問題，才轉下樓。

——

餐室裡只有祁明琰。

夏禮進門時先看見他的側影。男人穿著整齊的正裝，聽見動靜便起朝她看來，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停了半拍。

真人比照片更有存在。

而且那正裝確實很好看。

這個念頭才冒來，夏禮便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只在心裡迅速得另一個結論。

父親大概真的有認真挑。

至少第一，她不討厭。

「夏禮。」

祁明琰先叫她的名字，聲音不。

「祁先生。」

她走近後，祁明琰替她拉開椅。

「坐。」

夏禮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坐了下來。

等反應過來，連她自己都察覺這個動作快得有些過頭。指尖在裙擺上輕輕收了一下。

祁明琰看見了，沒有點破。

晚餐開始後，他先問起她最近的演。這個話題讓夏禮稍微放鬆，原本略顯拘謹的回答漸漸長了一些。祁明琰話不多，但很會聽，偶爾問上一句，也恰好是她真正有興趣回答的地方。

談了一會兒，他忽然：「妳彈琴時，樂句中間常留氣。」

夏禮抬起，明顯有些意外。

「您聽過？」

「兩次。」

「什麼時候？」

祁明琰說了兩個日期。

夏禮都記得。

「您當時在？」

「嗯。」

「我不知。」

「我沒去後台。」

她看了他幾秒。

父親只告訴她，祁明琰是今晚的人選，卻沒有提過這個人早就去聽過她演奏。

「為什麼那樣處理？」祁明琰問。

「哪一段？」

他準確說了作品和位置。

夏禮這才知，他不是於聯姻考量隨意去坐了一晚。

他是真的聽過。

她握著杯的手不知不覺鬆了一些。

「我不喜歡把一句話一次說死。」她想了一下才繼續，「後面可能還會有別的理解。如果太早把情緒定下來，我會覺得可惜。」

「所以留一點地方？」

「嗯，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祁明琰看著她。

一年前，他在成年禮上只看見她的演奏。現在才算真正聽見她說話。

她溫柔，卻不是沒有自己的主意。談到真正重視的東西時，甚至比他想像得更清楚。

夏行說得沒錯。

一年前的他並不了解她。

祁明琰點了一下頭。

「我喜歡妳那樣彈。」

夏禮耳一下紅了。

她低頭喝了，過了幾秒才說：「謝謝。」

祁明琰沒有趁她害羞繼續追問，自然地將話題換開。

後面的晚餐比夏禮原先預想得輕鬆很多。他沒有急著問她對婚姻或支服從關係的看法，也沒有擺兩家早已談妥、只等她點頭的姿態。他們談音樂、學業，也談了一些他的工作。

直到晚餐接近尾聲，夏禮才問一直放在心裡的問題。

「您知今天是什麼意思嗎？」

祁明琰看向她。

「知。」

「我父親挑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