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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信任練習(上)(5/5)

第十二章 信任練習(上)

週六早晨,祁明琰比鬧鐘早醒了十幾分鐘。

窗簾外已經有光,臥室仍然安靜。夏禮睡在他左側,昨晚臨睡前自己靠過來的位置幾乎沒有變,額頭抵著他肩前,左手鬆鬆搭在兩人之間。受傷的右腕則醫生代墊在枕上,經過一夜,腫脹沒有比昨晚更重,幾指痕的顏卻了一些。

祁明琰沒有動她。

六點二十五分,床頭的鬧鐘剛亮起,夏禮睜開。她醒得比平常慢,先看了一會兒他的襯衣前襟,才抬起臉。

「主人。」

「嗯。」

聲音仍帶著剛睡醒的啞。

夏禮沒有立刻起,先把右手從枕上抬了一點,試著活動手指,又很快放回去。祁明琰看著她。

「疼?」

「有一點,比昨晚好像好一點。」她認真轉了轉手腕,幅度很小,「不動的時候不太疼。」

「別再試。」

「是的,主人。」

時間慢慢走到六點二十七。

祁明琰原以為她會繼續躺著。昨晚他已經說過,今天醒來再決定要不要恢復日課,她沒有需要在六點半以前證明什麼。可夏禮安靜了片刻,還是從他懷裡退開,小心避著右手坐起來。

「主人。」

他抬。

「我想照平常一樣。」

祁明琰看了她幾秒。「晨侍?」

她點頭。

「右手不用?」

「不用。我可以只用左手,或者不用手。」

回答得很清楚,沒有躲他的睛。祁明琰又看了她的右腕。

「想,還是覺得應該?」

夏禮這回停得久了一點。

「想。」

她說完,又像覺得這個字還不夠,補了一句:「我想靠近主人。」

六點半到了。

祁明琰沒有再攔。夏禮下床洗漱,回來後跪到床邊,右手自然收在腹前,沒有用它支撐體。他伸手把她垂落的長髮理到肩後,掌心停在她後腦,沒有往下壓。

夏禮低下頭。

這個清晨本該和開學第一週的其他早晨沒有太大差別。幾週下來,她已經熟悉他的節奏,也知什麼時候不必急著追;可祁明琰很快察覺細微的差異。

她沒有躲。

體也沒有僵,每次他給方向,她都會順從地調整;只是平日很快便會沉進去的專注遲遲沒有現。她偶爾抬看他,仍肯靠近,眉間卻有一點收著,像注意力走到一半便被別的東西扯開。

祁明琰的手停了。

「起來。」

夏禮怔了一下,抬頭看他。

「主人?」

「停。」

她立刻退開,仍跪在床邊,因剛才的動作紅了一些。第一個反應卻是看他,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哪裡錯。

祁明琰了張紙巾遞給她。「一下。」

她接過去,用左手乾淨嘴角。

「我可以繼續的。」

「我知。」

夏禮沒有說話。

祁明琰俯,手指托住她下,讓她抬起臉。「剛才不舒服?」

「沒有。」

「勉強?」

她搖頭。「也沒有。」

「那是什麼?」

夏禮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慢慢落到兩人之間。她左手著那張紙巾,指尖反覆折了一下邊角。

「我是真的想。」她說,「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就想跟平常一樣。我也想靠近主人。」

祁明琰等著。

「可是的時候……」她停了停,「還是會想到昨天。」

聲音低了些。

「不是一直想,也不是不想主人碰我。就是有時候忽然會跑回來一下,然後我就沒辦法像平常那麼……」

她像找不到準確的詞。

祁明琰替她接了一個最簡單的。

「有興致?」

夏禮耳紅了一點,卻點頭。

「嗯。」

過了幾秒,她又說:「我想回到平常。可是心情好像還沒有完全跟上。」

祁明琰看著她。

昨晚她問,如果明天還會想起來怎麼辦。

現在就是那個明天。

他沒有碰那張早已排好的日課表,也沒有替她判斷這代表恢復到了哪一步,只抬手把她散在臉旁的頭髮別回耳後。

「那就到這裡。」

夏禮抬。「可是主人還沒有——」

「我知。」

「會不會……」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祁明琰已經聽懂。

「看我。」

夏禮重新望向他。

「妳想靠近我,是真的。心情還沒跟上,也是真的。」他拇指碰了一下她下,「兩件事可以一起在。」

她睫輕輕動了動。

「今天停在這裡,不記錯,也不補。」

「可是是我自己說想的。」

「所以?」

她被問住。

祁明琰看了她兩秒。「妳開始以前想,中途狀態變了,我就停。這裡沒有哪一步叫讓我失望。」

夏禮安靜了很久,原本著紙巾的左手終於鬆開。

「是的,主人。」

「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問能不能繼續,扶著床沿用左手站起來。祁明琰伸手托住她腰側,等她站穩才放開。

「去漱。」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主人。」

「嗯?」

「明天如果想呢?」

「明天再告訴我。」

她看著他,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很淺的笑。

「好。是的,主人。」

—

早餐時,夏禮很自然地往泳池方向看了兩次。

第二次被祁明琰抓個正著。

「不用看。」

她轉回來。「我沒有說要游。」

「睛說了。」

夏禮低頭切左手邊已經替她處理好的果,過了一會兒才小聲:「游泳又不一定要很用右手。」

祁明琰抬。

她立刻補上:「我只是討論。」

「醫生要妳休息。」

「是。」

「今天游泳停。」

夏禮用叉戳住一塊白桃。「那運動日課呢?」

「一起停。」

「不算漏?」

「不算。」

「也不補?」

祁明琰看她一。

夏禮自己先笑了。「我知,昨天問過琴了。」

「知還問?」

「確認一下游泳是不是一樣。」

「一樣。」

她點頭,把白桃送進嘴裡。

祁明琰喝了咖啡,又:「琴也不碰。」

夏禮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一點。

「總譜可以看。」

她立刻抬。

「真的?」

「醫生昨晚就說可以。」

「可是主人剛才說琴也不碰。」

「琴不碰。譜可以。」

她睛很快亮了一點。「那我吃完可以先看一下第二樂章嗎?」

祁明琰沉默兩秒。

這幾天她對那份第二樂章的執著,他已經看得太清楚。

「下午再看。」

「為什麼?」

「上午去。」

夏禮愣了一下。「去哪裡?」

「溪邊。」

「溪邊?」

「野餐,走一走。」

她看著他,像一時沒把這個安排和他聯繫在一起。「主人今天不用工作?」

「週六。」

「主人週六也會工作。」

「今天不會。」

夏禮低頭看了看自己盤裡剩下的早餐,又抬起來。

「那我們自己去?」

「嗯。」

「主人開車?」

「有意見?」

她立刻搖頭,嘴角已經藏不住了。

「沒有。」

祁明琰拿起杯。

夏禮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像約會。」

他看她。

她很快改:「就是約會。」

「這次倒不用問了。」

夏禮笑了。

—

車離開市區後,路漸漸空下來。

祁明琰自己開車。夏禮坐在副駕駛座,右腕依舊著簡單的固定護,放在上的軟墊上。她起初還在看窗外,過了一段路便開始替他挑車裡的音樂。

第一首才播了半分鐘,她皺眉。

「不要這個。」

祁明琰看著前方。「理由?」

「今天不想聽。」

「下一首。」

第二首只多活了十秒。

「這個也不要。」

「妳到底想聽什麼?」

夏禮了一會兒清單。「不知。」

「那就關掉。」

車裡安靜下來。

她沒有抗議,將手機放回原處。過了幾分鐘,反而自己開始說昨天冰箱裡那盒白桃。

「我昨天系館的時候還在想它。」

祁明琰握方向盤的手停得很穩。

「現在吃到了。」

「嗯。」

她看著窗外飛快退去的樹影。

「我那時候還想,回家可以練琴,然後如果主人沒有應酬,就一起吃晚飯。」

「我沒有應酬。」

「後來知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昨天的晚飯也沒有一起好好吃。」

祁明琰側目看她一。

「今天補?」

夏禮想了想,搖頭。

「不要補。」

他沒問原因。

她自己說了下去:「昨天就是昨天。今天重新吃。」

祁明琰收回視線。「好。」

車窗外的樓群早已退去。夏禮說完那句話後安靜了很久,右手依舊穩穩放在軟墊上,左手則搭著車門扶手。祁明琰沒有開音樂,也沒有找新的話題。

二十多分鐘後,她自己又開。

「主人。」

「嗯。」

「其實剛才那首第一個也不是那麼難聽。」

祁明琰看了她一。

「現在才說?」

「剛才心情不好。」

「所以拿音樂氣?」

夏禮忍不住笑。「它又不會生氣。」

「那我呢?」

她轉過頭,很認真地看了他兩秒。

「主人看起來也沒有生氣。」

「所以可以一起得罪?」

「我沒有得罪主人。」

祁明琰沒說話。

夏禮很快坐直一點。

「是的,主人,我剛才態度不好。」

「這也想記週六?」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今晚就是週六。

「……不要。」

祁明琰裡有了笑意。

「那就少替自己找帳。」

她老實靠回椅背。

「是的,主人。」

—

溪邊離主路不遠,真正走進去卻很安靜。

秋天還沒完全到,樹葉只在邊緣開始泛黃。不,沿著石床過去,幾處窄灣被樹影遮住,光從枝葉間落到面,一動便碎成細小的亮點。

兩人沿著平整的步走了一段。祁明琰沒有牽她的右手,也沒有讓她拿東西,野餐用的簡單餐盒全在他手裡。夏禮起初還嫌自己兩手空空很不習慣,走了幾分鐘便開始把注意力放到溪上。

她在一塊平坦的石頭旁停下。

「這裡有魚。」

祁明琰走近。

「哪裡?」

「那裡。」她用左手指給他看,「很小。」

他看了半天。

「沒看到。」

夏禮轉頭看他,神情裡第一次現這個早晨很熟悉的促狹。

「主人不是什麼都看得到。」

「我從來沒說過。」

「可是主人平常很會發現。」

「比如?」

「比如我早上沒有完全睡醒,肩膀酸,沒有喝夠,偷看您的衣服——」

說到最後一項,她自己停了。

祁明琰側過臉。

夏禮已經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裡。

「魚跑了。」

「嗯。」

他也沒有追。

午餐鋪在溪旁較乾燥的一片草地上。沒有緻得不合時宜的擺設,只帶了容易的、溫和果。夏禮用左手吃得慢些,祁明琰便替她把需要分切的東西先處理好。

吃到一半,遠處步忽然傳來腳步聲。

夏禮手裡的叉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很快轉頭看去。

一對年長夫妻沿另一側步經過,距離很遠,只朝這邊點了點頭,便繼續往前走。祁明琰沒有伸手碰她,也沒有問她怕不怕,只等那兩腳步聲慢慢離遠。

夏禮重新低頭,叉起一小塊果。

「我剛才只是想看是誰。」

「嗯。」

「有一點緊張。」

「要走?」

她搖頭。「不用。」

祁明琰把杯推近她左手。

夏禮喝了一,過了一會兒抬頭看他。

「主人沒有問我還要多久才不會這樣。」

「我為什麼要問?」

她想了想。

「因為主人平常很喜歡知進度。」

「工作是。」

「我不是?」

祁明琰看著她。

「妳自己有進度表?」

夏禮被問得安靜兩秒,慢慢笑了。

「沒有。」

「那我也沒有。」

溪從旁邊過去,聲音一直沒停。夏禮吃完最後一小塊桃,將空叉放回餐盒裡,左手撐著草地往後坐了些,右腕仍好好收在前。

午後他們又走了二十多分鐘。

她沒有突然變得和週四一樣,也沒有一路都在想昨天。看到好看的樹影會停,發現鞋邊沾了泥會皺眉,走累了也會直接說想坐一下。有一次風過來,項圈前的名牌碰到衣領,發很輕的一聲,她低頭摸了一下。

手指停在那裡幾秒。

祁明琰看見了。

夏禮很快抬起頭。

「還是我的。」

他只答:「嗯。」

她沒有再說,左手從項圈上放下,轉往前走。

—

回程開了半個多小時,夏禮才察覺路線不對。

「這不是回家的路。」

「嗯。」

她看了導航,又看祁明琰。

「去哪裡?」

「另一個住處。」

「我們的?」

「嗯。郊區那棟。」

夏禮很快想起來。婚前她知祁明琰名下還有其他房,婚後也聽人提過鄰近祁家祖宅一帶的別墅,只是兩人始終住在市中心,她從沒去過。

「今天要住那裡?」

「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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