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妹妹柔軟的髮頂上，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易碎的夢。「傻瓜，姊姊在這裡。姊姊沒事，星棠別怕。」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妹妹微卷的髮絲，受著那份久違的親情帶來的、幾乎要將心填滿的意。透過烙印，這份意不受控制地傳遞去，讓一直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凱洛斯，都清晰地知到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奧維利亞人的壽命漫長，親緣關係淡薄，個體從誕生起就被編不同的培育序列，情聯繫更多建立在神力的共鳴強度上，而非血緣。像這樣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僅僅因為血緣就產生的、願意為對方付一切的牽掛，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透過沈星妍的烙印，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受到人類所說的親情，那是一種柔軟卻堅韌的、像一樣能包容一切的力量，讓他頸側的星紋都不自覺地泛起柔和的光澤。

沈星棠哭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從姊姊懷裡抬起頭，圓潤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睛紅得像小兔，卻努力地想對姊姊一個笑容。「姊姊，你的新衣服好漂亮……這裡也好漂亮，比學院的溫室還漂亮……」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桂樹與那架黑的鋼琴，又怯生生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凱洛斯，在接觸到那雙淡金眸時，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低下頭，往姊姊後躲了躲，手指緊緊揪著姊姊的裙襬。「那位……就是凱洛斯少將嗎？」

沈星妍輕輕去妹妹臉上的淚，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凱洛斯，對他一個帶著激與些許羞澀的笑容。「嗯，是他。他人很好，別怕。」她牽著妹妹的手，往鋼琴的方向走了兩步，柔聲問，「學院的生活還習慣嗎？有沒有好好吃飯？你的體……還會不舒服嗎？」

「有！學院的老師對我很好，同學也很好，大家都分給我營養塊，還教我用平板看地球以前的書。」沈星棠用力點頭，提到學院時，睛裡終於有了光亮，「我沒有再發燒了，醫務室的姊姊說我的營養不良已經好多了。而且……而且我最近在音樂課上學了鋼琴，老師說我學得很快！」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架黑的鋼琴，圓圓的眸裡滿是渴望與膽怯。沈星妍察覺到妹妹的心思，輕輕推了推她的背，柔聲鼓勵：「想去試試嗎？這裡沒有別人，你彈給姊姊聽，好不好？就像小時候，姊姊在台北的練舞室練舞，你在旁邊給姊姊伴奏那樣。」

沈星棠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凱洛斯，見那位大的少將只是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才鼓起勇氣，小步走到鋼琴前，輕輕掀開了琴蓋。黑白分明的琴鍵在淡金的天光下泛著光，像一排等待被喚醒的牙齒。她在琴凳上坐下，了一氣，纖細的手指輕輕放在琴鍵上，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

下一秒，琴聲響起。

沒有華麗的前奏，沒有複雜的技巧，只是最簡單的、最純粹的旋律。是蕭的《夜曲》，降E大調，作品九之二。那是沈星妍小時候最常在練舞時聽的曲，也是沈星棠學會的第一首完整的鋼琴曲。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動，雖然還帶著新手的生澀，力度也不夠均勻，但每一個音都彈得極其認真，極其乾淨。過目不忘的天賦讓她記住了每一個音符，而對姊姊的思念與重逢的喜悅，則賦予了這首原本憂鬱的夜曲一種全新的、帶著溫光亮的彩。

淡金的天光透過穹頂灑在她嬌小的背影上，桂細碎的隨著琴聲輕輕飄落，落在黑的琴上，落在她白的襯衫領。琴聲在空曠而安靜的星光園裡淌，清澈得像一山間的溪，一點點漫過草坪，漫過桂樹，漫過沈星妍赤足踩著的柔軟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