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篇 6

洗手间里的瓷砖凉得沁骨，虞小绵的后背贴着洗衣机的金属外壳，大还残留着方才那阵涌退去后的黏腻与温。

她的手指攥着那条黑丝文，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人走了脊，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而门外那声音清亮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每一个尾音都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像一细针，准地扎在她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妹妹，你在里面吗?”

“咦？拿着妈妈的内衣在什么呀？”

虞小绵的呼停了一瞬。

她低看向自己手中的件。

黑丝在洗手间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丝光，致的纹繁复而华，边缀着一圈极细的纱，是那昂贵到虞小绵不敢多碰的面料。

方才她一门心思只想报复虞凌雪，随手从洗衣机里捞来就用了，压没仔细看。

此刻冷静下来，那缕残留在丝上的气息钻鼻腔，不同于虞凌雪上那清甜的少女香，也不同于虞小绵自己惯用的柠檬洗衣味。

是一沉静的、 醇厚的香，像秋午后醇厚的香，像秋午后被光晒透的桂，又像老木柜里封存多年的，幽淡而绵长。

虞小绵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不！

不可能的！

她拼命摇，把那个荒唐的念甩去。

她下午和晚上都见过虞凌雪的内衣，黑，丝，细肩带，确实和这条很像。

虞凌雪刚回来，换下来的内衣随手丢在洗衣机里再正常不过。

对，一定是虞凌雪的。

那个恶劣的家伙故意说这话，就是为了看她惊慌失措的样。

虞小绵咬住下，把那条丝文攥得更了。

“哼！还想骗我，你以为我真是笨狗啊!”

她撑起，赤着脚大步走到门前，“咔嚓”一声拧开门锁，然后一把拉住虞凌雪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洗手间，反手将门碰上。

动作一气呵成，力气大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虞凌雪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赤着的脚在的瓷砖上打了个趔趄，后背撞上洗手间的门板，发一声闷响。

“看到没有，你的！黑的！你下午和晚上都来了，我都看到好几次了!”

虞小绵把手里的丝文举到虞凌雪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她的脸烧得，杏里还残留着方才那阵涌退去时蒙上的雾气，可神态却凶得像一只护的幼犬，脖颈上的绒都竖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文边缘越攥越，丝织在她掌心里发细微的声。

“瞪大你的睛好好看，这上面是我故意上去的！故意的！新新鲜鲜！乎的哦！”

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文，丝边在空气中甩一弧线。

黑的丝面上，那痕在灯光下泛着隐约的光，像一朵被雨打的墨鸢尾。

虞小绵的嘴角翘着，神却张地闪动着，后背绷得笔直，脚趾在瓷砖上不自觉地蜷起来，整个人呈现一厉内荏的微妙状态。

虞凌雪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唬得愣了一下。

那双凤微微睁大，视线从虞小绵通红的脸，移到她举在空中的丝文，再移回她那双微微发抖的杏。

她歪了歪，长发从肩落，垂在前，发梢扫过自己被拽歪的T恤领，一截白皙的锁骨。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虞凌雪那张致的小脸上，缓缓绽放一虞小绵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她没有生气。

没有冷笑。

没有像虞小绵预想的那样，用更恶毒的话反击回来。

相反，虞凌雪的两只凤弯成了月牙，角向两边翘起，整张脸像被谁下了什么开关，从平静瞬间切换成了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赞赏。

“喔唷~好厉害啊笨狗妹妹！”

她甚至鼓起掌来。

两只小手在前拍了拍，声音清脆而快，赤着的脚在瓷砖上轻轻跺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被喂了小鱼的猫，兴采烈得快要转起圈来。

“还是乎的!不愧是我虞凌雪的妹妹！太啦！”

虞小绵举着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盯着虞凌雪那张兴奋的脸，嘴角了。

装，继续装。

她太熟悉虞凌雪这了，先用夸张的反应让你以为她真的在意，等你放松警惕，她再亮真正的獠牙。

虞小绵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只是把文从空中收回，随手朝洗衣机盖上一丢。

“好了走开，收起你那副可笑的嘴脸，我要回房间了，准备好好清洗你那可怜的小内衣吧。”

她侧过，伸手把堵在门的虞凌雪往旁边拨了拨。

那力说不上温柔，手掌贴在虞凌雪肩，像拨开一件挡路的衣服。

虞凌雪被她拨得往门框方向歪了两步，后背贴上洗手间的门板，T恤的领在动作中得更开了，一片白的肩和黑内衣的细肩带。

她歪着靠在门板上，看着虞小绵的背影，凤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亮晶晶的东西。

然后她的嘴角往下一撇，嘴微微嘟起来，那双凤里竟真的浮起了一层光，整个人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缩在门框和墙的夹角里，耷拉着脑袋，委屈地看着虞小绵的背影。

虞小绵拨开她时，角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

心里闪过一丝暗。

叫你跟我装。

叫你欺负我。

叫你一天到晚演来演去。

现在知被欺负是什么滋味了吧。

虞小绵昂起下，伸手去拧洗手间的门锁。

指尖刚到冰凉的金属，后便传来虞凌雪的声音。

那声音低低的，的，和方才的兴奋完全不同，带着一虞小绵从未听过的、像是被什么温的东西浸泡过似的黏稠。

“可是......你把妈妈的内衣脏了，还大摇大摆地扔在这里，妈妈要是发现了，会生气的吧！”

虞小绵的手指在门锁上停住了。

“不过妹妹你好厉害哦，上面全都是你的东西耶！”

虞凌雪从门框边直起来，走到洗衣机旁。

她歪着脑袋，目光落在洗衣机盖上那条黑丝文上，凤里带着一虞小绵看不懂的好奇和认真。

然后她伸小手，从洗衣机盖上把文拿起来，凑到鼻尖前，轻轻地、小心地闻了闻。

她的睫在灯光下微微颤动，鼻翼轻轻地翕动，像一只在嗅的蝴蝶。

“唔～气味好重，又甜又腻，好讨厌！”

虞凌雪的指尖在丝上轻轻捻了捻。

她的大拇指和指住那痕的边缘，缓缓地了，丝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皱。

然后她抬起手，两手指间拉了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洗手间的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泽，像一被拉得极长的蛛丝。

虞小绵看着那丝线，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切，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还在装。

竟然还闻上了。

真变态！

虞小绵被虞凌雪的动作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羞愤加烧得她耳发。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吼回去。

“喜闻以后天天给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虞凌雪拢了拢T恤。

那只手从洗衣机盖上拿过文后，随手将下肩的宽大T恤捞回来，动作随意而自然。

T恤的领被拉回原位，盖住了那片白的肩，也盖住了那黑的细肩带。

虞小绵的目光追着那肩带，看着它消失在T恤的布料下面。

然后她的脑“嗡”地一声。

虞凌雪拢衣服的时候，她看见了。

黑，丝，细肩带。

和洗衣机上那条一模一样的款式。

可虞凌雪上的内衣分明还在她上。

那洗衣机上这条是？

虞小绵的呼停了。

她一把抓住虞凌雪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动作快得虞凌雪都没反应过来，那只拿着文的小手被虞小绵连带着一起扯了过来，文在空中晃了晃，丝边过虞凌雪的下。

虞小绵腾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去拨虞凌雪肩膀上那条宽大T恤的领。

她的手指在发抖。

T恤的棉布被她一一拨开，底下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

然后是那黑的内衣肩带。

细长的带贴在虞凌雪光洁的肤上，微微陷肩窝的凹陷中，带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丝边。

和洗衣机上那条，完全一样。虞小绵的指尖到了那肩带。

冰凉的，柔的，带着虞凌雪温的从指尖传来。

虞凌雪的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肩圆而饱满，那黑肩带像一条细细的墨线，画在这片白的宣纸上。

洗衣机上那条也是黑的。

同样的丝。

同样的细带。

同样的款式。

虞小绵的手指从虞凌雪的肩下来。

她转看向洗衣机盖上那条被她随手丢开的文。

黑的丝在灯光下泛着丝质的光泽，和她方才从虞凌雪肩上看到的那肩带。

一模一样！

可虞凌雪上那件还在她上。

所以洗衣机上这条是虞慧月的！

虞小绵的脑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她猛地松开虞凌雪的手腕，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台边缘，凉意从腰际蹿上脊。

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那只手拿着文，用丝面贴着囗。

丝上沾满了她的。

温的，的，带着她温的，从她最私密的地方涌来的。

她把虞慧月的内衣脏了。

她用妈妈的内衣了那事。

妈妈的内衣上，沾满了她的东西。

虞小绵觉得自己的血从脚底开始凝固。

一恐惧从脚底蹿上来，像冰沿着血往上，过小，过膝盖，过腰腹，腔，满整个脑袋。

她蹲下，双手抱住膝盖，把埋去。

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后背在发抖，肩膀在发抖，连脚趾都缩在棉袜里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

虞慧月会打死她的。

虞慧月会用那清冷的、桃里着霜的目光看她，会说“虞小绵，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她就得从这个家去，得远远的，再也没有脸回来。

虞小绵的脑里已经开始预演虞慧月发现内衣上那些痕迹时的场景了。

虞慧月会怎么想？

她会以为是虞凌雪的吗?

还是以为家里了什么奇怪的人？

不哪，只要虞慧月追查下去，真相迟早会浮面。

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说她在洗手间里用妈妈的内衣那事？

虞小绵把脸埋得更了，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颗豆，下里。

“厕所里面是谁?怎么去这么久？快来，我要洗衣服了。”

虞慧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清冷的，平静的，带着一丝不耐。

那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虞小绵的神经上。

虞小绵猛地抬起。

她的脑在那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

怎么办?

怎么办？

躲?

躲到哪里去?

洗手间就这么大，连个柜都没有。

把文藏起来?

藏到哪里?

虞慧月来一就能看见。

把文洗衣机里？

万一虞慧月打开洗衣机呢？

虞小绵的脑转得快要冒烟了。

她的目光扫过洗手间的每一个角落，洗手台，镜，桶，淋浴间，洗衣机。

虞凌雪。

虞小绵转过，看向站在洗衣机旁边的那个人。

虞凌雪正抱着脯，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歪着看她。

那双凤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委屈和可怜，也没了兴奋和赞赏。

那里面盛着一虞小绵极为熟悉的神情，一悉一切的、带着淡淡笑意的、 仿佛早已预知到这一幕会发生的从容。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弧度不大，却让虞小绵的心底涌上一阵无力。

虞凌雪多。

从小到大，她总是那个能想办法的人。

哪怕是最荒唐、最离谱的事，到了虞凌雪手里，都能找到一条路。

虞小绵虽然不愿承认，可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抬起，看向虞凌雪。

她的杏漉漉的，嘴微微张着，两只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整个人缩在洗衣机旁边，像一只被雨淋的、找不到窝的小猫。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虞凌雪经常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真切的、毫无保留的求助。

没有伪装，没有嘴，没有撑的凶悍。

纯粹的、近乎孩般的依赖。

只要能过这一关，我什么都愿意。

虞小绵的神无声地传递着这句话。

虞凌雪看着她。

那双凤里的从容没有变，可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加了一些。

她抱着脯，歪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然后她的嘴动了动，无声地吐两个字。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动了。

一只手朝下压了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蹲下。

虞小绵愣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虞凌雪没有给她更多时间犹豫。

门外虞慧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怎么还不来?我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

虞小绵的膝盖比脑快，已经蹲了下去。

她蹲在洗衣机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仰着看虞凌雪。

虞凌雪低看着她，那张致的小脸上浮起了一丝怀念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很久远的往事。

然后她动了。

虞凌雪两只手撑在虞小绵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借力一跃，整个人骑到了虞小绵的脖上。

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像过无数次。

两条从虞小绵的脖两侧垂下来，稳稳地夹住她的肩。

翘的在虞小绵的后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微微挪了挪，坐稳扶轻抓住虞小绵脑后的低尾，像握住缰绳一样，将它攥在手心里。

虞小绵的视野被虞凌雪垂下的裙摆遮住了半边。

浅蓝的棉布裙摆落在她的额前，带着虞凌雪上的温和淡淡的清香。

她的后颈被两团温的、柔的团贴着，那重量不轻不重，刚好压在她颈椎最脆弱的地方，让她连抬都变得艰难。

“妈，是我。”

虞凌雪的声音从虞小绵传来。

清亮的，平静的，带着一丝自然的慵懒，和平时跟虞慧月说话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我正好在洗衣服，顺便帮您一起洗了，您休息去吧。”

门锁拧到一半停住了。

“辛苦雪雪了，那就给你了。”

虞慧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欣和笑意。

拖鞋声渐渐远了，从洗手间门一直退到走廊，最后消失在客厅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里。

糊过去了。

虞小绵长了一气。

她蹲在洗衣机旁边，膝盖发酸，后颈被虞凌雪的重量压得发麻，裙摆上的发丝扫在她额上，的。

可她还活着。

她没有被虞慧月发现。

她不用这个家了。

“辛苦雪雪惹，内妈妈奏给你惹。”

下传来虞小绵的声音，那语调怪气的，是在学虞慧月。

虞凌雪的嘴角了，心底涌上一无语。

“要死啊笨狗妹妹，恶心死了。”

虞凌雪拍了拍虞小绵的，力不轻不重，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虞小绵的发被她拍得了，额前的刘海散下来，遮住了半边睛。

“觉得恶心那你还不赶从我上下来。”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上叫妈妈过来?”

“那你要坐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