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麻烦。

顾隐问过几回，什么也没问来，便渐渐不再问了。

日还是照旧。晨起读书，午后习字。天气好时，周媪许他在庄附近玩一阵，天黑以前必须回来。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

这日午后，顾隐从后院经过，正准备回房，忽然听见井台那边有人说话。

“说起来，小郎君也怪可怜的。”

顾隐脚步顿住。

是庄上的两个仆妇。

他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听见这句话，不知怎么，又悄悄退了回来，藏到一旁堆放柴薪的棚架后。

另一个妇人叹：“谁说不是呢。在这里都养了多少年了，大郎君一次也没来看过。”

“我瞧小郎君如今也晓事了，前阵还跑来问我他父亲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那人压低声音，“我说不知呗。难不成真把那些事全告诉他？万一传到太夫人耳朵里，我还要不要在这里了？”

另一个人：“也是。”

桶撞在井沿上，发一声闷响。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人又叹：“其实想想也造孽。听说他母亲当年跟人走了，大郎君又一直不肯认这个孩。太夫人倒是还疼他，可一个两个月才来这么一回，能什么用？”

“前些日他问我，他阿娘为什么不来看他。我都不知怎么回。”

另一人啧了一声。

“你说大人的事，最后遭罪的倒是个孩。”

“可不是么。爹不来，娘也没影儿，就这么一个人扔在庄上。”

“也不知以后怎么办。”

那人倒笑了。

“你还替人家这个心？再怎么说上也着顾家的血。咱们累死累活一辈，还未必抵得上人家手指里漏来的。”

“那倒也是。”

“真到了将来，顾家总不能让他去讨饭。”

“也是。咱们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昨日那羊还有没有？”

后面的话渐渐岔远了。

顾隐没有再听。他从柴棚后面来，恍恍惚惚回了房。

一路上，他脑里都很。

什么叫母亲跟人走了？什么又叫父亲不肯认他？

可有一件事，他倒是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他在哪里。父亲知，母亲大约也知。只是他们都不会来。

顾隐坐到书案前，很久没有动。

桌上还摊着上午没有临完的字帖。墨已经了，纸角被窗外来的风掀起一，又落下去。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很久以前，周媪说过，人人都有父母。

原来人人都有，却不是人人都会被父母喜。

那他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模模糊糊地冒来，顾隐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多来的人。

没有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对大家来说或许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