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漏了一拍。

「窗縫裡進來的。」

「因為王爺從不說多餘的話。他送東西，就是，」

「這東西哪來的。」

那一點從肩上一路漫到心，她沒有去攏住它，也沒有去趕它走。

她爬回窗邊，把睛湊近了看那條縫的邊緣，鐵條外面那一圈木框。

臨睡之前，她想起一件事。她把那件披風從肩上取下來，疊好，放在枕邊，沒有抱在懷裡睡。手在披風上了，順著領摸到袖，才放開。

「你到底是誰。」她無聲地問。

她把那件披風抱起來，重新披在肩上。披風上那一點藥草味還在，底下壓著沉香，和昨夜一樣。沒有疊，就這樣披著，手指在領上蹭了蹭，沒有收。

涼的那一下，比抱在懷裡的那一下，輕得多。

第二天早上，劉氏來送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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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的手收回去，退了半步。

她沒有過去。她只是把睛湊在窗縫邊，把那片光收進裡。那盞燈離得很遠，遠到看不清燈下的人是在看書，還是在看天。她只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去。遠不遠，不算。那盞燈亮著，就夠了。

像在守著什麼。

夢見了，就要認。

邊緣起了，木頭的顏都磨淺了，一圈一圈的，很舊。

「為什麼。」

她把臉貼得更近一些，往遠處看。

是坐著。坐得很直，膝上好像擱著什麼東西。他不動，就那麼坐著，面朝著她這間屋的方向。

「姑娘。」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披風……您別扔。」

她沒有把披風抱回去。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只是把披風的領又攏了一下，攏得很慢。

屋裡靜下來。

她還不起。

燈下的平臺上，有一個人的輪廓。

認了，就要還。

她沒馬上說話。她走過去，伸手把披風拎起來看了看，拎得很輕，像在碰一件碰不得的東西。她的手在披風領停了一下，指頭在抖。

這是被一個人的手，反覆住、反覆撐住，慢慢磨來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很多天。

她只是坐著，讓那件披風，在枕邊，自己涼了下來。

也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好像有人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已經看了她很久，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昨夜那點氣還在。

盒剛擺上桌，劉氏的睛就定在了床邊那件黑披風上。

那盞孤燈亮著。

她沒有等到答案。她把那句話收回去，收進被褥底下，沒有再想。然後把披風的領又攏了攏，把那一點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收進體裡。

抱回去，就要抱著睡。抱著睡，就要夢見那個人的臉。

上收了收，動作很慢。三粒藥沒有拆，她只是坐著，讓那一點氣從肩上一寸一寸地滲進來。

劉氏已經走到門了。她背對著她，像把那句話說給門框聽：

上頭有一層磨痕。

她沒說完，門合上了。門合上那一下，她聽見門外有風，風把劉氏的衣角掃了一下。

就讓它那樣靜靜地著。

她坐在那裡，把「謝謝」兩個字在心裡翻了一遍。她不常說謝謝，在急診科，謝謝是最沒有用的兩個字，病人說謝謝的時候，大夫已經走掉了。可她剛才說了，謝的不是那件披風，是「有人記得她還在」，這件事比披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