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不重的，先把数来再说。”江停云说完，转就走。

“钱收了吗？”

“收了收了。”孙事赶从兜里掏一沓钱，过来，“江，你数数。”

“江。”孙事抹了把脸上的汗，“这、这得容我查。”

“怎么才算服？”

孙事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江，那是走的熟人的价……”

孙事脸都白了。

库房里闷得像蒸笼，几个人翻箱倒柜，江停云跟着一块儿翻。翻到中午，数来了，比船上的存少了六箱，不是四箱。

江停云没回：“那就耽搁。”

“熟人价是熟人价。”江停云说，“挪码上的货去人情，走的是码的本钱。差价谁补？”

第二天货，一汗。

“江。”他把钱往她手里一，声音沉下来，那客气全没了，“我在这码六年，挪个几箱货，还是有的。你这么一笔一笔地抠，往后谁还敢在我这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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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事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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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的算码的？”孙事声音了一，“江，这话可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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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箱。”江停云把数报给他，“货单没了，箱没了，六箱。”

江停云看了一自己那两条胳膊。她的胳膊不算细，可跟孙事那两条能拧船缆的膀比，确实薄。

桌搬过来，两个人对面坐下，手一握。孙事那只手又厚又，一握上来就往死里攥。

“抠清楚了，才没人敢来。”江停云把钱数了数，一分递回去，“差的分，从你月钱里补。就这么办。”

码上一下没声了。孙事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回，到底没回来。

“嗯。”

“江，六箱的事，我查了。”

孙事着那退回来的钱，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就一个熟人，姓吴，在南边批发的。”

码上的工人都围过来了，一圈，起哄。

江停云看着他：“挪给谁了？”

“简单。”孙事把背心往上一卷，那条横肚，“码上老规矩，新人来了，得跟老人扳一回手腕。扳赢了，往后我服你；扳输了，你就甭这么细。”

“是这么回事。”他搓着手，“前几天有个熟人，急着要货，我先着他挪了六箱，想着回再补上数。挪的时候忙，货单没记，回就给忘了。”

的。”

他忽然把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抬起来，神变了，横了不少：“江，账我认。可这码上上下下三十来号人，都是我带来的。你把账抠得这么死，人也得服你才行。人不服，账再清也没用。”

孙事在后站了半天，忽然冲她背影喊：“江！货要人，人得来，别的活儿就耽搁了！”

“查。”江停云说，“三天。查不来，六箱的钱从你月钱里扣。”

第三天夜里，江停云留到很晚，还在对新到的船。墨骁那天有事，没跟着，只留了两个人。

江停云没接，就着他的手扫了一那沓钱的厚度：“这数不对。六箱市价，不止这些。”

可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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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事没走。他一直在码边上的小屋里坐着，烟，一接一。快到十的时候，他忽然来，走到江停云旁边，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前两天多了。

“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