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之后，她们一路向西漫游，一晃已是三月。

赫瑞娅和参宿刚从成衣铺走来，上换上新裁的冬装。赫瑞娅一纯黑，及踝长大衣立着的领，肩线锋利如刀削，前两排黄铜扣斜斜压住黑织带。大衣之下层层叠叠的黑纱荷叶边，自领垂落至腰，往下是绷贴合型的长，面泛着冷调光泽，镶着兽的靴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闷声沉实。宽檐帽压得很低，只一截苍白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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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 参宿转从背上的驮包里翻一条厚实披风，抬手搭在赫瑞娅肩上。

来的风扯得火光左右摇晃，扭曲不定。赫瑞娅走到她侧，两人裹在同一件披风里靠在一起，就这样熬过一夜。

参宿分辨不清。视线往下落，赫瑞娅的角依旧平直，没有上扬。

许久，参宿轻轻摇了摇，又一片雪坠落在她摊开的掌心，转瞬化成一痕。

白发的人抬手，轻轻握住参宿还停留在她肩的那只手，缓缓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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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震颤再次涌上来，满参宿的四肢百骸，她一时间失语，只慌地，反复嗫嚅：“是，是。” 语无次。

可这个时节，怎么会下雪？

海风卷着沙粒，起她们的衣摆。

她的表情淡得近乎空白，可就在这一刻，参宿莫名读懂了。

“喔... 我，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指尖互相戳着，温吞地回答。天上落雪未停，一开，便吐一团白茫茫的哈气。

“我们去南方吧，然后在那里待上几年，你觉得怎么样？” 比起从前，赫瑞娅下笑了许多，她伸手拢了拢参宿被风的衣

“参宿，回神。”

赫瑞娅只觉得骤然一轻，腔里积压许久的沉郁浊气，稍稍散了一些。

“谢谢你。” 赫瑞娅说。

覆着黑手的手在参宿前轻轻晃了晃，发呆的人才把心神拉回赫瑞娅的问话上。

参宿怔怔望着无垠海面，看得了神。天空飘起稀稀落落的雪，一片莹白，轻轻落在她黑藻般密的发丝上。

站在她侧的参宿，一灰呢外，肩线利落，像一把收在鞘中静待鞘的刀。可外里面穿得肆意张扬：一件白衬衫，领堆着一层又一层荷叶边，像不停翻涌的浪。最惹的是衬衫下摆，没有收束，几条缀着丝的长白布从腰侧垂落，几乎拖到地面，风一便扬起来，仿佛她的躯正从内里裂开，布料自隙里向外飘飞。腰侧悬着一截短刀鞘，搭黑黑靴，所有视线，都不由自主被那几片翻飞的白布攫住。

参宿四捡拾枯枝，柴草大多，费了很久，才勉引燃火苗。狭小的岩里，响起柴火噼啪的燃烧声。

赫瑞娅勒住，翻下，小心将参宿抱落地面。两人牵步行，四搜寻岔路，侧挤过狭窄山隙，衣角蹭落崖上细碎的石块，前方一条向下倾斜的小径。这条路荒僻，看不人迹。越往前走，林木越是稀疏。

她素来怕冷，夜里常常控制不住发抖，总要等到赫瑞娅伸手抱住她，才能安稳睡熟。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陡然间，崖尽一刺目的光撞二人底。路走到了尽，前铺开一片黑沙海滩，以及翻涌不息的大海。

日光被层层云吞没，雪越下越密，乌黑的沙滩正以可见的速度被白雪覆盖。所幸她们很快寻到一岩，暂且躲避风雪。

“你也看过大海吗？” 赫瑞娅面朝翻涌的浪，轻声问。

底遮不住重的疲惫，带着一近乎死寂的灰调，可尾却浅浅弯起一个弧度。她这是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