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第一次來嗎？有指定嗎？」她吻親暱，像對待常客一樣，讓人倍親切。

懷著被背叛的低劣心情，凌仲希一路上踩著時速於一百五十公里的油門，在沒有速限的產業路上狂飆了一陣，爾後在駛熱鬧的市區後，由於車遽增，就不得不減慢了速度。

領檯小一緊緻合的背洋裝，和著撲天蓋地的濃鬱香味走過來，嗆得凌仲希一時難以適應，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想要打回府的念頭。

「老闆您好，來這邊請。」不清楚對方來歷的領檯小還是先把他當客戶，走姿婀娜地將他領至角落裡的某個座位上。

自己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他們凌家的一分：家業不會留給凌仲希、與其他產業結盟的不會想到凌仲希、要讓凌家延續香火也不會考慮凌仲希！

晶晶一邊說，一邊淺淺的笑渦，看起來就像一個親切的鄰家大女孩，讓凌仲希沒有什麼壓力，反而放開心跟她聊起了天，順便點了一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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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縱使內心再有百般的不甘與不平，這些決定都是人之常情而且理所當然的不是嗎？要怨就怨自己的運氣不夠好，非但先天不是親生在凌家，後天還不夠爭氣，什麼都贏不過凌聖輝。

「呃、宋小……」

主持人暗暗地同情起凌公，他該不會以後真要跟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結婚吧？然而同情歸同情，工作還是要繼續的，於是她又敞開自己的嚨，盡忠職守地發揮著她的主持功力：「好了，接下來我們先聆聽一首柔情的演奏曲，然後再進下一個節目……」

凌仲希看著她搖著妸娜多姿的段去請人，心裡頭直不可思議，自己竟然會到這種地方找小，儘對自己的舉止驚異不已，但他並不想離開。現在的他需要藉，然而像剛才那麼大的宴會場裡頭那麼多的人，卻沒有一個人可以滿足他的需求，所以他決定待在這裡。

一位同樣穿著緊短裙洋裝的女，輕聲地打了招呼後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旁。比起剛才那位領檯小，晶晶的談吐同樣是自來熟的親切，更多了一分脫俗的氣質，香味同樣存在，卻是自然淡雅的飄逸。

「我姓凌……」

這兒的來客大多是三五成群地佔滿整個桌組，最少的也有兩人一組的，像是公司聚會，也像是專門來這兒抒情解悶的，但不論是多少人或是什麼動機，每一個桌組，定會有兩位以上的小坐檯倒酒。

期間袋裡的手機又響了幾次，他都一概不理，和女孩的聊天很愉快，心裡突然覺得可惜

「沒有……」凌仲希懂她的意思，本想跟她說不需要，但後來又覺得無所謂，都已經來到這裡了，有個人可以陪自己聊聊天也不錯。

店內的擺設是清一的矮桌與沙發座椅，除了舞池的地方有七彩霓燈照外，其餘的用餐位置都是用昏暗的裝潢燈照明。在沙發上坐下之後，凌仲希才看清了這酒店內的景致，以及這裡頭與一般酒館的相異之處。

領檯小注意到有客人進門便隨即迎去，但見一斯文正派的朗朗青年而稍微遲疑了一下，在這行業經驗老的她憑第一就看這青年是初次踏足此地，難以置信竟然會有這種氣質非凡的正經青年獨自一人來到他們這種地方。

主持人接過麥克風後，心裡直覺這凌公真是好樣的，幾句話就讓話癆小住了嘴，於是刻意放大音量說：「好，我們謝謝凌經理真誠的分享！」

「凌老闆第一次來吧！您也不用太拘謹我們這兒的環境，隨您心情想說什麼、想喝什麼，或是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喝，也都無所謂哦。把我當成一個談心的對象、或是一個隱形人，我也沒關係。」

酒……想要拋開那些討人厭的記憶與敗壞的心緒，這似乎是種不錯的解藥。

此時會所裡頭，廣場上的人聲依舊喧囂鼎沸，舞臺上宋家妶自得其樂的講詞也不惶多讓，彷彿她就是今晚的女主角一樣——

裡頭的服務員，個個都是材挑細選、妝扮濃豔大膽的女，她們依偎在客人的邊，桌上是一瓶瓶的香檳紅酒，再遲鈍的人都看得來，這酒店非同一般。

「您好，我是晶晶……」

※ ※ ※

袋裡的手機此時震動起來，從剛才開車的時候就不停地震動著，他不情不願地把它拿來，繼續看著它震動，直到停了為止他都沒接起。爾後他看到了他的未接來電總共有十五通，聖輝十四通，父親一通。

無法再藉由衝陷的快與速換的景轉移注意力後，凌仲希開始顯得焦躁不安，方才那一段段令人憎惡的畫面與對話，便如同遞補般地迅速滲進有了空檔的思緒，不僅痛恨著姓凌的那群攜手同心的一家人，也開始對一直嚮往著那種闔家溫情並同樣姓凌的自己自我厭惡起來。

站在主持人和宋家妶兩人中間一直找不到機會開的凌聖輝終於忍不住吭聲了：「我想，沒有據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在公共場合隨意散撥、誤導群眾，請妳適可而止吧！」

店家門前剛好有個路邊停車格，凌仲希停放好下了車，想也沒想就直接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自己到底算什麼？又為什麼而活？究竟還要撐到什麼時候？

宋家妶望著就這樣自行走下臺的凌聖輝背影呆了幾秒後，又看著無意幫她解圍的主持人半會兒，然後便自知無趣地敲著刺耳的鞋聲走下臺去。

像他們這種聲場所，不是黑黨派的集會之地，就是政商官的縱慾之處，要不就是跟著大夥人一塊來引酒作樂的不之輩，很少有像這樣看起來乾淨純良的社會菁英單獨前來的。

「老闆怎麼稱呼？」

他望著那些數字不解地自嘲起來：打電話給我什麼呢？去玩你們的開心PARTY、你們早已都計劃好的事，找我這個外人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車速逐漸減慢，情緒已不覆剛才的激動與憤怒，取而代之的是無所依靠的空虛與失落。凌仲希看到前方一間招牌搶的酒店，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不經意地收了油門，在店家門停了下來。

是來找人的嗎？

凌仲希不是不知陪酒小的職業，雖然自己其實也不會找她什麼，但畢竟是初次來到這種地方，他猶是有些拘束不自在，「妳好……」

或許是前不久才歷經一場震天撼地的神刺激，以致於此刻凌仲希對自己誤闖了風俗場所只有一點小小的詫異而已，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是可以讓他覺得更為驚駭的情緒波動了。

真是愚蠢透頂，我竟然傻傻地相信他們……

「那老闆您稍坐一下，我幫您請晶晶過來，她很善解人意的，您要有什麼煩惱，都可以找她傾訴哦……」

說完，不等誰有所反應，他把麥克風還給主持人，便徑自走下臺去。

第二十八章

凌仲希當然沒向她吐自己的心事，只是跟她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輕鬆話題，女孩的笑容很甜，能夠讓他暫時忘卻先前的那些不滿與不快。一邊閒聊一邊暢飲，不知不覺中，思維漸漸地遲鈍了，視覺也有些天旋地轉，凌仲希心想反正自己已決定在這兒待上一整晚，就算醉了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