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米垂下，冷淡地解开扣于锁骨的纽扣，将洗净的厚实斗篷卸下，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抖开，俯像是顺手一样盖至她的肩膀。

这块的片区还属于因缇丝的郊野，有随风飘来，沿路长着稀稀拉拉的野生作，萎靡却又顽。

莱米侧耳确认她睡后平稳的呼，随手了一空心的杆叼在嘴里，双手抱靠在树，侧看向长刀：“喂，结罗。”

“你说。”结罗低低应了一声，他没有抬，仍然垂眸注视着手里刚保养好的求生刀，手指收放之间，刀刃的锋芒便在他的指间跃动起来。

“你喜人类吗？”

这个问题在结罗意料之外。

“谈不上喜，也谈不上讨厌。”不过哪怕是如此，他转刀的动作仍然不停，回答的语气如往常般开朗轻松，“我不是很清楚这事。”

“以你平时表现来的态度来看，我还以为你不会讨论这问题。”上过油的刀刃透亮锋利，结罗止住刀，锃亮的刀锋倒映他靛的瞳孔，“或者，不是这个问法。”

“你应该问——你讨厌人类吗？这样才对。”

结罗微微一笑，轻抖手腕，掌中握着的求生刀变了个角度，光亮的刀面映短弓绿得发沉的双。

“那你呢？”长刀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答案显而易见。

莱米扯扯嘴角，叼着那麦秆坐到了篝火前，双手往后一撑，懒洋洋地支着，“讨厌。”

女平稳的呼隐隐在篝火对面传来，无论是她轻微的气声，还是衣下勾勒的型，无一不现人类的脆弱。无言之中，短弓与长刀都不约而同地侧目望去。

柔的黑发落到了她的腮边，结罗却忽而别开视线，重新聚焦到燃烧着的篝火上。他盯着跃动的火苗，轻声：“即使讨厌也想成为人类？”

那被少年叼着的，看着又神气又洒脱的，在虎牙之间微微晃动的麦秆一顿。

气氛陡然凉了几分，正在焦橘的篝火飞火星，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接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

“哼。”

半晌，莱米哼笑了一声，取下叼着的麦秆，将它掷火堆：“是啊。”

“虽然我讨厌这说法，但不得不承认，事实如你所说……我，羡慕人类羡慕得不得了。”

自由。艳羡。成为人类。

无论如何终究都是，而人类鲜活自由。

莱米凝视着极速燃烧殆尽的麦秆，嘴角玩味的笑更像是在自嘲：“我想，几乎所有人形都想成为人类。”

“人类自私，卑劣，贪婪，懦弱。人形对他们就像随手可弃的垃圾，而我们却不得不仰仗他们的鼻息。”他比起外形更接近成年男人的嗓音在平淡陈述时更显低哑，“在人类面前，我们什么也没有，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我们与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过的却是天差地别两日。”莱米痛快地笑了起来，苔绿的蓬松短发随着他的笑意摇晃，“明明无比憎恨人类，却比谁都要渴望成为他们。”

人形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短弓笑完，不以为意地补充。

结罗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稍稍摇了摇：“人形终归与人类不同。”

“——自母诞生开始。”长刀开朗清脆的声线向来如抖尾的雀鸟般雀跃活泼，然而此时他的咬字略显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