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俊明俯下，凑到她耳边问，“若是让老狐狸知你偷偷查他，你猜他会怎么想？”

净说胡话。

“嫂到朋友的工厂里寻小叔，兴冲冲地来，再灰溜溜的逃走，你猜旁人怎么想？”

萤一袭真丝旗袍在太底下熠熠发光，耳环虽小，却是实打实的海珍珠，将小巧圆的耳垂衬得十分富态，手腕上纤细的手镯叮当一响，平添一分俏。

“算不上麻烦，窈窕淑女，君好逑，小娘这般可人，任谁见了都能理解儿，只不过…”

萤步小，却不慢，韩俊明一瞬间恍惚，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从袋里提来，已经好准备接住她。

萤面涨红耳尖漫上红霞，这件事她确是得不好，当时心思成一团，一味地胡言，左右那宋烨霖不认得她，往后见不上几面，可她忘了，韩俊明是认得的，宋烨霖叫他韩三少爷，人家认得韩家人，认识韩正卿，对，她就是从韩正卿的电话簿里寻到的药厂的电话。

如果冒然去查韩正卿，自己这般多疑，便是将才缓和的关系又破坏掉了。迎的话在她心里有了分量，她对韩俊明前所未有的好奇。

萤睁着一双睛，直直地望向韩俊明的底。

晌午从工厂来，她先去电话局买了通用的电话号簿，上面登有电话号码与相应的地址，她将记得的号码了标记才回的铺。

萤抿起嘴，小脸气得圆鼓鼓的，“我是说真的！”

“你喜？”

韩俊明答得太快了，仿佛这问题已经在脑海里复盘了千遍，有且仅有这一个答案。

不过她到近前便停住了，没有注意到他摊开的手掌又重新握成了拳。

这叫什么事儿，她原以为药厂是韩俊明的，方才门房拦她，险些没给人家摆脸，这会儿她的丑事怕不是已经在这地方传遍了。

“我是他…是他嫂，家里、家里有事。”

“你！…不许说！”

韩俊明固然作她，似乎永远都在一个限度内。

他走在前，不是要去的路，萤亦步亦趋地跟着，韩俊明不说话，她惴惴地发问，“咱们…不回去么？”

下她像笼中的雀，面对看客神各异的目光，她想逃，却不晓得能逃去哪里，只得攥了杯小小地喝茶。

“原来小娘喜长嫂私会小叔的话本。”

“有什么可惜？我现在过得不好？”

萤，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今日这事，若是换旁人，你也会拿自己的名声去圆谎吗？”

中年人克制地打量，而后问，“不才宋烨霖，是这里的厂长，不知这位小有何贵？”

萤陷了漫长的等待。

“我是来找你的。”不待他的路讲完，萤径直打断，“韩俊明，我今日是来找你的。”

“你是…厂长？”

“喜。”

她许久没在外面吃饭，比起起士林那样的档餐厅，真饿的时候，还是传统的吃更令人满足。

萤眨着睛，目光有着与装扮不附的单纯天真。

萤分外尴尬，也疑惑，支支吾吾地编瞎话。

他停下步转过来，“小娘不介意的话，儿倒是无所谓的。”

当初她不明白，只一味地害怕，下瞧着，他像是逗鼠的猫，可当她明白这猫不过是个纸老虎，那便是另一番光景。

萤发麻，“我是不是惹了麻烦？”

直到暮四合时，一双浅的鞋踏房门，米白的脚熨妥帖，线笔直，一双长方一迈来便在门停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始终没见到宋老板回来，倒是瞥见窗外偶有工人路过，他们朝屋里望，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窃笑。

宋老板虽说瞧着不像歹人，可自己竟跟着初次谋面的人走了。

“韩俊明，你心里有我，像挂念二姨太和你大哥那样，对不？”

“什么意思？是迎说什么了？”韩俊明嗤笑一声，“那丫自己过得苦，便瞧谁过得都不容易。”

“这药厂不是你的？二姨太说药厂是你的生意，难不成是你亏了钱，给卖掉了？”

药厂就在近郊，时间和距离上都赶得及，她到门的时候，太将将西斜，浪烘烤着大地。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小娘别怕，儿倒是可以帮你保密…”

“你是厂长？那我、我找东家。”

萤长舒一气，“那还好。”

这会儿得了空闲，她又掏那本电话号簿来看，先前她同韩正卿去过的该是化工厂，除此之外，她猜药厂该是二姨太中的韩俊明的买卖。

中年人也不戳穿，只微笑，“他今日不在，太太若愿等，可到账房吃盏君山银针，我去挂个电话。”

“你以为我不喜？”

萤下了车便朝里走，门房将她拦下，她直说是东家来人，门房打量一番，还是没让她，说要登记才给通报，萤便留了名字在檐下等。

韩俊明不置可否地耸肩。

见到他，萤心里悬着的石落了地，也不顾他的揶揄，放下茶杯就走过来。

房门虽说是开着的，也没有人在门外把守，可她心里慌得不行，小手地攥着杯，不敢同那些人对视回去。

萤叹气，“虽说是事实，可你对谁都这样吗？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萤抬瞧，韩俊明双手兜，斜着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她发间颤巍巍的珍珠簪。

手重新揣回袋里，韩俊明恢复了闲适潇洒，清了嗓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姓宋的厂长笑了笑，“东家也是在下，请问您找哪位？”

“您找我？”

“儿没撒谎，全是真话。”

萤目光倏然抬起，檀半张着没有说话。

萤抚开他的手，“你打算同宋老板讲，是你在纠缠我？”

“我想了解正卿的生意不假，但今日确是来找你的。韩俊明，我以为你心里是有数的，可惜不太聪明，你心里有挂念，为了挂念的人，你可以把自己赔去，可你懂洋文，是医学生，说不应该这样笨。”

萤翻着簿，边喝汤边合计，一碗小馄饨见了低，她心里也有了章程，拿手帕了额的细汗，在桌上放了银钞便门去拦下一辆黄包车。

萤朝路上张望，三辆福特卡车碾着青砖驶过，尘土在黏腻的日光里翻腾烟尘，瞧不见黄包车的踪迹，她扁扁嘴，跟着宋烨霖了工厂。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蝉鸣裹挟着车间蒸馏的嗡鸣震得人耳发麻，卡车卷着硫磺味的烟尘驶过，扬起阵阵尘土，她等了一会儿，从工厂里走来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

“嫂能找到这儿来，想必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我问过老陈了。”韩俊明不多解释，抬手在她锁骨上轻捻，指尖掠过她襟前盘扣，“怎么没去化工厂？不敢？打算先从我这儿下手？”

真话

韩俊明又是耸肩，理所当然地答，“我说过我喜你，小娘年纪轻轻，怎就健忘了呢？”

他一贯的轻浮语气，手上也越发不老实，骨节分明的手朝上一番扣住颈侧，拇指刚好住她饱满的珠。

“定是你扯谎，不过是认识人家，就拉着大旗虎。”萤撅起嘴，斜他一，“连二姨太都骗。”

他说得轻描淡写，萤仔细瞧他的眉目，也缓了神问，“当初你从学堂除名，可会觉得可惜？”

“我猜，二姨太和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心喜研究药材，喜治病救人。”

她被安置在一个偏僻的房间，宋老板笑容和善，给她倒了茶，简单寒暄两句便退去。

韩俊明摸着自己的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萤却瞧见他的手指微微地抖着。

宋烨霖了然一笑，“韩三少爷我倒是认识，您是…？”

或许不一样，但她很想问清楚，想要他一个正式的，毫不违心的答案。

“你是老板？？”萤皱起眉，疑惑，“那韩俊明呢？”

韩俊明皱起眉，伸手去摸她的额，“怎么？你病了？”

萤忽然想起来，当初韩俊明将她堵在假山后面玩了，被人听了去，她当时吓得要命，韩俊明却没有犹豫，立时挡了下来。

“他们说、说你不在，也说认得你…”

韩俊明迟疑一瞬，明显的意外。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正经的饭馆都封了灶，萤找了个小铺，要了包和小馅儿的馄饨。

韩俊明一侧嘴角擎着笑，转过的时候，萤歪着脑袋去瞧他的面，却看不大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