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阅历和城府皆在自己之上，她本就力不济，何必与他碰自讨苦吃？

对方迟迟未下杀手，想来也是有所顾忌，甚至心存利用。

下不如功夫，装傻卖乖散解对方敌意的同时，适当虚声恫喝让他有所忌惮。

只是这人说话弯弯绕绕，如此僵持耗下去，恐怕对自己更不利。

兰尼选择直球击：“在我醒来前，你有没有见过两个形容相像的红狐少年？”

“他们啊，”棼离手中动作一顿，抬觑着少女，淡淡，“被掌司以极刑了。”

“……”兰尼瞳孔剧颤，压下间即将飙的质问。

他所言未必全真，贸然太多真情实，只会被对方拿住肋。

少女稳住声线：“唉，可惜了……因为什么治的罪？”

棼离并未立即作答，似是陷了回忆。但见他缓缓起，将竹瓢放回托盘，取窄颈琉璃瓶来。

只听“啵”的一声，男人掉了瓶，把内里的香氛肤倒至掌心，这才摇叹：

“救命恩人都能卖，难怪掌司会对他们的犬之心嗤之以鼻。”

这意思是……

若信他，即是背叛，若不信他，则是挑拨离间。

不对，他怎么知这么多细节？倒像是亲历过一般……

兰尼虽对男人的话存疑，但联想到两个少年最初对自己的态度，心下有些动摇。

“如此说来，留下我又是为何？”少女羽睫低垂，神情看不悲喜。

那掌司既然要违逆族长，何不下令杀了自己，永绝后患呢？

“掌司的用意，岂是我们这些下官敢妄加揣测的？”

留下她，自然是因为奇货可居，要“待价而沽”……

诚然，毁了稀缺资源，也就掐灭了争战的导火索。可若那样，简直是暴殄天。

狐族族长自然是不得的，那样的浊臭之世间一抓一大把，哪里用得着延年益寿？

女虽是个手山芋，却也是拉拢外族的上好筹码……

当然，棼离并不打算和盘托。

蔚蓝眸湖底藏算计，半掩在微阖的睑睫后，清之声不疾不徐：

“不过我清楚的是，若留在这儿，起码能保你无命之虞。”

对方实力不明，比起两败俱伤，不如阐明利弊以示笼络，免得生些不可控的事端……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大掌此刻正覆在兰尼右侧的上，隔着抚，而后轻豆，将微凉的香氛均匀涂抹其上。

动作娴熟，却不掺杂一丝情，更无亵玩之意。

一涂完，移至另一侧，而后是腰脊，腹，……

这般温柔细致，这般郑重其事，倒将居心叵测矫饰成了惺惺相惜。

上的舒并未冲淡兰尼的怨气，她在心中默默竖起了中指：现在让我面临生命危险的就是你好伐！

少女言讽刺：“与其惺惺作态，不如把刀放下来的实在。”

“我虽无意伤你，但谁知你有无害命之心？”

滴……

兰尼吐息，佯装心平气和：“你们掌司既然有意留我，那总得给饭吃吧？不然别人还没开刀，我就先饿死了。”

棼离狭眸微眯，沉默了会儿方：“你的味……我会如实上报。”

“哦，那就麻烦你代为转达一下：未成年不要，脏的烂的病的不要，太的不要，太细的也不要，形状怪异的更不要。此外，最好能找个相貌、材和技术俱佳的……”

男人眉角微挑：“你要求倒。”

“我平常觅也是照着这个标准来的，你们要是办不到就把我放了呀～”白嫖者理直气壮。

这般荒无耻倒与传闻相符……

棼离心下鄙夷，面上却淡淡：“那你先睡会儿，‘饭’备好了我再叫你。”

“也好～”少女假意顺从，闭装寐。

刚醒来那会儿，她就观察过四周。池边只有一扶梯，几寝和置格架，并未发现门一类。若男人前去报告掌司，必定会经过……

然而兰尼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戒备程度，话音刚落，她就被分劈手砍在颈侧，昏了过去。

棼离垂眸睨着那张姝丽睡颜，长眉微蹙，若有所思。

这女与传闻中的形象太大，他再三确认，才勉接受“世界上真的有女”这一事实。

起初棼离还颇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几经试探，才稍稍放开手脚。

此人实力或许有所保留，却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理说心思应该很好猜。

奈何对方不路牌，言又颇为肆无忌惮，一时间竟让他捉摸不透。

啧，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棼离将兰尼平置于白玉石台，接过分从雕槅架上取来的铜链和革带，将少女呈“人”字锁在台上，并蒙住了她的双。

另一分则踱至窟浮雕前，拨动了几下砖块，一旋转暗门应声而开。

门后接有狭长甬，那分指尖倏地燃起一簇狐火，就着幽蓝焰光渐行渐远，隐没于黑暗中。

棼离蹚至池边，后起沿阶而上，挑开岸边石狐内的机关。

蒸汽腾腾的泉从狐，不一会儿就蓄满一池。

隔着缭绕雾汽，棼离凝着玉台上那段藕似的躯，到前所未有的烦闷。

许是过往经历太过不堪，他近些年来洁癖越发严重，不但抗拒与他人肌肤相亲，即便是间接接也难以忍受。

外浴温池自被那两个少年沾污，他已命人翻新重砌。

但此与别个不同，是他私自遣匠修建的内寝，上连隐蔽，下通窟外寝。

因于自保而建，故未向族长和外族派驻报备，就连工匠都已暗中理。如今又将女藏于此，只得迁就作罢。

他虽亲自把女洗了四五遍才带内寝，可到底心存芥。

一想到对方的“饮习惯”，棼离的脸就更难看了。

罢罢，下他基未稳，少不得委曲求全。待事成后，再作清算……

此时，那分已行至寝殿正门，召来侍卫前往窟押人。

“阿肆，领人把那新近的两个盲洗净带过来。”

“是，掌司大人。”少年闻言上前一步行礼接令，领着四个赤尾狐仆转了殿门。

夜苍茫，一行人各自挑着盏琉璃罩灯，于雪松雾林间穿行。

朦胧暗影中，但见成串的光浮动前，最终与窟前的火光为一。

窟前守卫见来者形容，纷纷行礼谒见，将他们迎了去。

后便是条凿冰而成的隧，像是滔天骇浪在翻卷的瞬间被冻结，抬仰视如悬湛蓝幕。

侧雕有朵朵冻镂空透冰灯，内燃状膏脂。

脚下敷设白沙和踏石，蜿蜒引向窟内。

穿过隧，百丈的冰窟携着冷气撞帘。

环视侧，鳞次栉比的块状冰堡此凸彼嵌，分层排布面面合抱，迢迢复斜其间。

堡前环设平台，晶栏绕砌。台边缀有圈圈琉璃彩灯，以作照明。

视线下移，隧独接一折带玉栏石桥，直通正中一晶莹剔透的冰堡，桥下冰锥密布。

冰堡前后开，内有窟探监守。隔着透冰堡，但见内里火光，人影绰绰。

阿肆领队行至堡前，传了旨意。很快就有七个探从堡后鱼贯而，沿冰阶盘桓而上，穿梭于块状冰堡间。

“诶，你消息灵通，这俩什么来？值得大掌司半夜拿人，还要带到寝殿里去？除了大酋女留宿在那过，谁还能……”

“嘘，你小声！”说话这探瞄了走在最前面的探长，压低声音，“听说他们来的那晚就受了重刑，浑血淋淋的，还被掌司特赐了舍离散！”（舍离散：致聋致哑致盲的毒药）

“嘶——这是福还是祸啊？”

“说来也怪，我起初原以为他们死定了，没想到掌司竟给他们安排了间儿……”

“新人哪有这待遇啊！”

“可不是，大抵是掌司新寻的乐吧……”

“良奈，把那俩烂铰了！”

探长突然声喝令，唬得队尾两个探双膝一，跪地求饶。

“大人饶，啊啊——”

其余人听着后的惨叫，脚下不敢怠慢，沿复逶迤而上，行至一冰堡前停住。

那探长掀帘而，却见两个赤的少年并列仰躺，被绑缚在一张石床上。

“嗬呃，呃，唔唔……”满室嘶破碎，呜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