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即便是这样的日，也终究不能长久。

偶尔了少年回来了的梦，醒来时恍惚不愿分清现实，伸手去却只碰到对方冰冷的指尖，而后僵在原地。

他另寻一灵秀之地让人修建了陵墓，地不大，陪葬品也简单，谈不上半恢弘豪奢，甚至本不拘俗礼。世人见了只怕都想不到这会是一位帝王为自己准备的埋骨之地。

他几乎整夜都无法睡，实在疲倦睡着也很快就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祝翎上的腥红血在醒来后仍长久地残留在视线里，刺得人心脏一阵阵疼。

即便忙得厉害，他还是会想办法偶尔去看一祝翎，哪怕只是肩而过的短短一瞬，遥远距离外的惊鸿一瞥。

而后一字未提。

容昭边的亲信曾屡次劝谏他为自己搜寻良药奇珍, 往往只得他敷衍以对, 怎么都未曾想到容昭竟会为了一个见面不相识的少年动用天下权柄，追寻起更加不切实际的死而复生, 几乎走火。

梦里的少年不再只当他是相逢对面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是知他们每一次过往，知他所有压抑的情绪，甚至……知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渴求。

只是一直枯坐到天明, 被握着的那只手也无法再起来。

只有他知自己大的表面之下，其实内却早已被挤压得千疮百孔，唯独想起少年绚烂的笑脸，才能稍微一气，在已经浸透了死寂的仇恨里，找一丁对未来的期待来。

容昭不知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理智哪一个会先走到尽，然而时间偏偏给了一个最让他痛苦的选项，先现意外的居然是祝翎。

他勉让自己回归到之前的状态，还对奏请选秀纳妃的谏言大发雷霆，之后再不准人提起一句。之后又了很长时间，才像之前一样，去时不时看一祝翎。

只是时间越来越迫，很快容昭连去远远看一祝翎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天下最煊赫的权势争夺、最残忍的生死倾轧，容昭都必须要费劲所有心力才能在这局势中拼到一分胜算。

摆脱了祝家人的祝翎不再决心科举，反倒是搬到京郊，每天悠闲度日，琢磨起了开什么商行，睛里的光彩还是一如既往。

只有他才知他们之间有着那样的联系，而祝翎始终一无所知。

白玉床上的祝翎仍然像是刚刚睡着那样安然, 他却已经病膏肓，比对方更像是个死人。

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关注已经酿成了更贪婪的情，容昭越发难以接近祝翎。

推测当年自己给祝翎的小石珠是对方尸不腐的缘由，容昭一直试图再找到其他这样的宝，只是这样的大海捞针，注定一无所获。直到听闻骊山了一妖虎，容昭才终于循着线索寻到一棵确有奇异之的树。

最后的希望再度破灭，容昭无力更无心再收奇树上的能量，来让自己千疮百孔的苟延残。他拒绝了方简等人用这棵树慢慢给自己延寿的恳求，而是让人将其成一副棺椁，以求能让祝翎的一直鲜活下去。

容昭的越来越差，不得不开始为祝翎，也为自己安排起后事。

最为古怪的还是墓中的棺椁，那是用骊山的一株奇树成的。

好在一切行得还算顺利，他杀了其他的争夺者和原来的皇帝，在反对者的鲜血中登上帝位，终于从无尽的仇恨重压下得以解脱。

第221章

少年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吧。

成功之后，容昭首先想到的就是祝翎，他想要再不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而是再无顾忌地直接和对方相认，和对方分享这份喜悦，光明正大地派人保护他、给他一切想要的，让祝家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有从巧的细节里，能窥得修建之人的几分用心。

然而虽然坐拥了天下，他却还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确认了这后，容昭的状态似乎多了些鲜活，病情也莫名好了些许，似乎可以再多撑上一段时间了。

墓主曾经用过的一些普普通通的件，都被封存得严严实实，那些奢华值钱的宝贝反倒像是仅仅用来妆墓室的饰品，摆放随意。

就只有这一个。

之后他很快找机会清理掉了祝家的人，把祝家的家财都留给祝翎，给他扫清了所有障碍，希望他可以去过理想里的生活。

到了这个时候, 就连边的亲信也不敢再劝容昭放弃。他的已经快要走到极限，只是为了那一丝妄想, 才努力让自己的命继续苟延残下去。一旦将妄念斩断，恐怕容昭立刻就会走向油尽灯枯。

在他又一次暗中去祝翎喜的酒楼时，遇上了刺客的埋伏。这些刺客伤不了已经濒临死期的他分毫，却偏偏害了祝翎。

本就是将死之人，他也没对记忆里的小娃娃生多的心思，然而群臣一再奏请他选秀纳妃，容昭冷脸拒绝，晚上却是了让人心烦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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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将自己陷在了这个梦里，不愿醒来。哪怕他一以贯之的理智几乎第一时间就在告诉自己，这只是梦。

可惜无论容昭找了多少办法, 最终都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当上皇帝之后，要的事也并不比之前谋夺皇位时少。容昭前朝后杀了太多人，心的事就更多了。难得偶尔有空，就会像以前一样，掩盖行踪，悄悄等在祝翎会去的地方，赴一场单方面的约。

甚至是比仇恨更刻骨可怕的东西，越是理智的人，一旦陷其中，越容易被燃烧殆尽。

要是他没有暗中去看祝翎，没有对少年起不该有的贪念……要是祝翎从来没遇见过他，要是他不苟活这么久，脆脆早死了……

容昭抱着一尸枯坐了许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意识到怀里的竟然一直保持着生人一样的鲜活，他才又陡然惊醒过来，抓住一几乎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

容昭看着自己连接近都怕灼烧到一分的人在前倒下，只来得及接住对方眨间就染上了大片鲜血的。

容昭登基后的宴，祝翎的位置与在上的皇座相隔甚远。他还是只能和以前一样，就这么远远地看了祝翎一会儿。

漂亮的少年会冲着梦寐以求的亲近姿态，笑得比他曾经见过的还要好看，笑的时候，睛里还会有他。

兴许……时间足够的话还会有奇迹发生的那一天呢？

他确实是个灾星，早就

即便祝翎留下的再栩栩如生, 仍旧是一冷冰冰的尸，容昭不顾各风言风语，是将之安置在了帝王的寝殿。之后更是大动戈，为求复生之法遍寻四海, 越发成为一些人中行事荒唐格的暴君。

有人觉得荒唐, 有人认为无益，最后却都在容昭冰冷死寂的神下不敢多言。

然而当容昭满怀惊喜地验证了这树能治病疗伤后，便愈加痛苦地发现，这样好的奇也到底还是无法起死回生。

不，其实害了祝翎的是他才对。

可惜这些想法都只是开了个，就不得不被容昭自己掐断了。就算坐上了皇位，他也还是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或许祝翎对于他这个突然冒来、莫名就觉得彼此情甚笃的家伙不会太在意，等到他哪天死了也不会怎么伤心，但他杀人太多，死后权势更迭，九成会被清算，到时明显受他重视的祝翎恐怕也会被牵连。

即便他贵为帝王，寻遍四海的名医奇药，仍旧不到起死回生。

只是哪怕再如何压制，现在容昭即便看到人，仍然会觉得难捱，如同饮鸩止渴。

照不意的烛光摇动许久，令人望而生畏的暴君小心翼翼攥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轻轻将额抵上去，闭上挡住了其中的痛苦。

梦里他终于能认识对方，亲近对方，甚至占有对方……而祝翎不会抗拒，不会害怕，不会像他其实一直隐隐担心的那样，怒骂他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煞星暴君。

他这个将死之人的靠近，会葬送掉祝翎的未来。

防贼的机关多得对这一小墓来说太过大材小用，却又可以从内轻松打开，就好像……觉得墓里的人还能走去一样。

容昭如今再不缺人手，暗中派了亲卫去保护照应，对方日日夜夜的一些生活琐事，写成了厚厚的信，隔三差五就会递到令天下人胆寒的暴君案。

直到容昭小心翼翼地握住祝翎的手，陪对方躺在棺椁里看着前的光线一湮灭时，他才发现自己仍然不那么甘心，也无法到解脱。

容昭只能死死克制住了自己接近对方的|望，就像之前一样，仿佛本不曾认识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少年。

那些刺客和背后的指使者，被容昭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但这些都毫无意义。

终于拥住心中朝思暮想的少年，却是在对方心脏停止动，一变得冰冷的时候。那一刻容昭睛里蔓延开的血几乎分不清是后悔疯狂，还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