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凌波面上浮起几丝尴尬，心想你说的倒容易，真等常宁复原，若武艺低微也就罢了，万一武艺超她哪辈能找回这气。

常宁秀长的尾微微一挑，看就要反驳，蔡昭抢话：“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在你伤势痊愈之前，我就看着你护着你，不叫你受人欺侮扰，如何？”

“我心中十分不愿，长辈的话就是对的么？也不见得罢，可偏偏那是家父临终之言。”

“见啊，你们会不会说话，是师大发慈悲要教教这小青阙宗的规矩呢……”

常宁悠悠的补充：“丑八怪，丧门星，克死全家的天煞孤星，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躲在青阙宗吃饭的无能废……多了去了。”

蔡小晗本想指长的逻辑错误，闻言连忙闷声大发财的低吃。

蔡昭沉默片刻：“我姑姑是真正侠骨柔的大侠，除恶扶弱，伸张正义，从不计较自己的喜恶。我只盼着自己不要辱没了她的教导才好。”

蔡昭抿抿嘴：“你少废话，外祖母病重，你好好哄哄老人家，别惹她生气！”

甲乙丙丁在后面嬉笑起来：

蔡昭提起筷从蔡晗碟中抢回最后一只，在幼弟泪汪汪的注视下一咬下——锄扶弱，就从边起（但不打算扩大范围了）。希望姑姑在天有灵，不会气的吃不下饭。

午宴的饭菜果然和那碟心一样，中规中矩毫无情意，蔡昭失望的填饱了肚，蔡小晗抱着即将吃素数月的心态一顿暴，最后倒在红焖晶蹄髈的瓷盅前，望蹄兴叹，还得蔡昭找仆从要陈汤来消。

常宁忍不住轻笑，蔡昭回瞪他一，再冲幼弟：“少废话，吃你的……这是最后一个了啊！”

蔡昭瞪他：“伤人，终归是不对。”

蔡昭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对，你要报仇雪恨，自然得拿几分杀气和狠劲来，哪能像常大侠一样古，仁善为怀。”

“胡说八，师愿意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裂枣的弟丁终于把未竟的台词补上了。

蔡昭看向常宁上撕裂的衣袍：“戚凌波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人，你虽无命之忧，但欺侮羞辱却也不会少。你也别装了，你心里其实对这些赶不走的苍蝇厌烦透了，偏偏此时你有桎梏，伤势未愈，无法放开了手脚的收拾他们，是也不是。”

常宁不笑了。

她抓抓粉腮，重新开始：“……刚才不算，重新约法三章！第一，你不许说我敬重的所有长辈的坏话，怪气也不行！第二，你不许寻衅滋事，惹是生非，自己讨来麻烦让我收拾烂摊。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好，日后补上。”

蔡昭连连，说着就打算拖着傻弟弟去睡个午觉，抚一下这两个时辰的伤害，却被常宁扯住了衣袖，她不解：“又怎么了？”

戚凌波大骂：“你的脸这么厚，说什么也不会往心里去，我何必费这个力！”所谓骂人伤人，得骂人的话能往心里去，像常宁这么浑不放在心上的，骂了也白骂。

“长话短说，我与你约法三章。第一，不许说我姑姑的坏话！第二，不许说我父母的坏话！第三，不许说我敬重的长辈的坏话……小晗你若还想接着吃就不许嘴！”

训完蔡晗，蔡昭扯着常宁坐下，大金刀的正对他，目光炯炯。

常宁凝目：“你也明明厌恶我的，可依旧愿意护着我，这也是你姑姑教的？”

蔡昭冷冷：“你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我已经答应了戚伯父要看好常师兄，师若不兴，就去找双亲和师兄们告状吧。”——遇上泼无赖存心找，店家也不必客气了。

说完，蔡昭就扯着常宁回到席面上，后传来戚凌波等人的叫骂声她也懒得听了。

常宁板着脸：“你去客房，我回药庐，他们来找我茬怎么办？哪怕事后师妹你拆了他们的骨来煲汤喝，那我也一斤吃过亏了。所以你适才许下的承诺，其实不是护我周全而是事后对着我的牌位替我报仇么？”

蔡昭睛瞪的溜圆，觉得事情没这么严重。

常宁收起怅然，目光沉静：“一言为定。”

“正是，不会缺胳膊断，也就是吃两顿狗屎罢了！”

“哈哈哈哈，狗屎大补啊，没准姓常的伤就好了呢！”

常宁以袖轻掩齿，一双妩然自悦的俊目。

戚凌波等人低一看，只见他们五个或或肩各印了数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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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心里一转，似乎是这个理。

常宁：“你走了，我怎么办？”

揪着常宁的袍袖回到偏角的座位上，蔡晗小朋友已经吭哧吭哧的在剿灭第四个了，蔡昭瞪骂：“少吃些，看看你上的，都能宰来卖了！”

常宁毫不客气的瞪回去，表示事情就是这么严重。[§

说完这话，只见她轻轻一跃，从一旁的桃树上拂下几片叶在掌中，随即形向前一闪，如影般左右一兜，迅疾如电般闪来到戚凌波五人跟前，随后是‘啪啪啪啪啪’五声之后，蔡昭旋即跃回原先的位置，掏手绢静静手。

他忽而语气柔，手指轻轻划着条案上的云蝙蝠纹，“家父临终前，嘱托我照看一位长辈，一位我十分看不起的长辈——胆小懦弱，无情无义，贪图安逸富贵。”

直到给蔡小晗肚到不疼了，弟俩还是没看见他们爹娘回来，樊兴家着满大汗从主客厅回来，捧起新添的米饭就是一顿猛刨，将桌上的剩菜风卷残云一般。蔡昭十分仗义的将那只完好的蹄髈扒到樊兴家碗里，看的常宁眉直皱。

“骂，骂什么？”戚凌波茫然。

蔡昭饿了半天还没吃上饭，也有不耐烦了：“好话说尽，若师还是听不去，那还有别的法。”

常宁收回目光，清一般潋滟的目光落在蔡昭脸上，低声：“适才是我的不是，不该非议你的长辈。只是我想起了一件事……”

蔡昭想笑，又觉得不厚，转而用质问的目光去看常宁。

——这都什么七八糟的。蔡昭丹田运转三周天，行微笑：“师息怒。我姑姑说过，行走江湖最要的就是理二字，有些事很气人，可它有理，你压着火气也得忍啊。”

常宁望向窗外片刻，缓缓：“家父也希望我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可我怕是不成的。”

蔡小晗忧郁：“阿谅谅我罢，老祖忌辰之后，我就要跟着舅父去探望外祖母了，这次少说要住几个月。外祖母家不但要念偶弥陀否，还要吃素呢。”

“好。”

戚凌波讥讽：“蔡师妹，你怎么说，你莫不是非要护着这臭小？我也不会要他缺胳膊断，不过是稍加教训罢了。”

第11章

“什么怎么办，我不是答应护着你了么。”蔡昭正觉得自己一诺千金。

“再说了，文有文场，武有武场，常宁毕竟不曾加一指在师上，师若真气的狠了，不如也骂回去。师这边人多势众，拉开架势狠狠臭骂常宁一通，岂不什么气都了？师若想不措辞，可以去山下找几位说书先生来帮阵，包骂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蔡昭十分忱的谋划策。

“够了！不要说了！”戚凌波恨不能用烂泥糊住这四个白痴的嘴。

“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蔡昭耐着。

蔡小晗泪都快来了：“阿好狠的心啊，这回你若不是要拜师父，定是也要去外婆家的，到时候阿能挑剔的就不是馄饨馅是前还是后了，而是炒白菘煮白菘还是腌白菘了！还说要我哄哄外祖母，若阿与我剃度家外祖母才最兴，阿肯么？”

蔡昭也发现了自己适才的话颇有漏百，显然是被气糊涂了。

“……多谢蔡师妹，我从今晨起就米不打牙啊比练功还累，幸亏师父叫我来找你们我才缓气，可怜大师兄，这会儿还不得歇。”樊兴家吃的脸颊圆鼓，几乎将酒窝都填平了，一面吃一面絮叨，“师妹师弟别等蔡谷主他们了，你们落英谷这许多年没人来，这趟遇上了，好些前辈要与令尊令堂叙旧。别说这会儿，就是晚上也未必能脱。”

常宁淡淡：“我说的都是实话。”

常宁笑意渐冷，蔡昭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常宁缓缓：“有戚宗主在，我未必会真有大祸患。”

蔡昭从鼻里哼笑：“吃狗屎算大祸患吗？”

常宁看着女孩清澈秀目满是不赞成，终于低声：“我上伤未愈毒未清，怎会闲到主动寻衅。若不是他们非要到我跟前来东拉西扯，我也懒得多嘴。”

少年的手指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有力，衬着光洁的褐桌案，有一陈旧绮丽的，仿佛渐渐衰败的世代贵胄家族中放在陈旧奁盒中的冷白玉笄，看的人莫名怅然。

蔡昭忙问他们弟现在该怎么办，樊兴家答：“现在外面糟糟的，各门各派的弟穿梭来去，你们也不认识什么人，为了避免冲撞，大师兄说你们索先住到暮微偏殿的客房中。等祭典结束了，再去师父给师妹准备的‘椿龄小筑’安顿。”

“常师兄惹恼师固然可恨，可他毕竟是常家仅存的骨血了，师若真压着他去吃狗屎，常大侠在天之灵该如何瞑目呢，何况常师兄现在伤病在，胜之不武嘛。师不妨等一等，等常师兄痊愈了，到时候师要何时何拉场小妹决计不会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