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放心，我绝不会跟师母动手的，我又没疯。”

常宁满疑惑。

前方清池碧波，华彩万千，各珍稀丽的莲萍菡萏缀在面上，数只白鹤在树下有蹁跹，金粉雕琢的画梁间有翠鸟环绕，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此便是尹氏双姝自幼居住的双莲华池。

蔡昭赞叹：“啧啧啧，看看这气派这致，我们落英谷跟这里一比，简直是刚吃了两顿饱饭的乡下土财主家。”她忽想到，“青阙宗很有钱么？”

常宁：“对，很有钱。”

“你怎么知？”

“看见这座殿连檐角都是金的我就知了。”

蔡昭一脸敬佩：“常世兄真知灼见。”

“过奖过奖，这里到金光闪闪的我想不知不见都不成。”

其实双莲华池虽然装富贵，但不失清雅曼妙，颇见品味。但两人一搭一唱，还是将风驰说的脸发绿。

内，只见尹青莲坐在正上方的金莲形宝座上，戚凌波得意洋洋的坐在一旁，母女俩左右两面是一列腰悬佩剑的武婢，个个面不善，武婢后再各有一排健壮家仆手持丈八蛇矛。见蔡昭与常宁来，众狗齐转目光瞪视，气势汹汹。

虽说阵势可笑，但蔡昭还是发现这些狗中有几个手不凡的。

尹素莲见人来了，冷冷：“哟，你们终于来了，真是贵客盈门啊。”

蔡昭一张明媚的笑脸：“好说好说，师母别这么客气。今日风和日丽，师母寻弟前来莫非是要一赏喝茶？”

尹素莲重重一拍金莲座椅的扶手：“你少装蒜！从上了万千山崖那刻起，你就狂言目无尊长，几次三番欺侮我儿！今日，我就以师母的份好好惩治你一番，以罚你对长辈不尊对师不敬的罪过！”

“师母这话说反了吧，几次三番欺侮旁人的明明是师自己吧。”蔡昭微笑，“至于目无尊长更是无稽之谈，我这不就看着师母么，哪里目无尊长了。”

尹素莲冷笑：“我知你牙尖嘴利，手上功夫也不错，今日我就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来人啊，请蔡大小下跪，敬茶，叩，给我儿好好赔罪！”

这话一，左右狗齐齐向前一步，威吓之势。

戚凌波看的眉开笑，声笑：“还有这姓常的，也叫他给我磕赔罪！冒婆婆，将‘十全大补汤’端上来，请他们俩喝了，也算我这师的一心意。”她抬手一挥，一名满脸横的劲装武妇就端来两碗黑漆漆的东西，臭气四溢，令人闻之呕。

蔡昭嫌弃的捂着鼻：“这是粪坑里挖来的么，凌波师味好重啊。”

常宁目光一闪，注意到这名叫‘冒婆婆’的劲装老妇目中光四，周却劲气收敛，应是一名外练横打的一手。

“你快别撑着了。”戚凌波笑不可抑，“你一而再再而三欺侮我，难不成以为我是泥的么。不过我毕竟是师的，大人有大量，只要你俩把给我磕谢罪，再把这个喝了，咱们就恩怨了了！”

蔡昭：“凌波师真是襟宽阔啊。可我若既不肯磕谢罪，也不肯喝这臭东西呢？”

尹素莲脸一沉：“这可由不得你了！来人！”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武婢剑家仆挥矛，风驰亦将手放在剑柄，寒光闪闪的几十柄利齐刷刷对准了蔡昭与常宁，并有近之势。

蔡昭看着这些狗，气的笑了：“昨日拜师宴上，师父刚刚当着所有人说了不可欺侮我与常世兄，你们就这么气势汹汹的，难不怕师父事后责怪？”

常宁闲闲：“你想多了，这些不是宗门弟。他们都是尹家豢养的私卫，只听姓尹的吩咐。当年青莲夫人与素莲夫人嫁时，尹老宗主给两个女儿各陪嫁了一帮人手。若不是十几年前赵天霸和韩一粟发疯，青阙宗内的尹家人还更多呢。”

冒婆婆眉心隐罩黑气，沉声：“你们两个小兔崽大放厥词，莫不是以为老宗主没了，尹家的姑娘就由人欺侮了？今日就让你们知知尹家的厉害！来人啊，圈住他们！”

众狗再度向前数步，将蔡昭与常宁以利刃团团围住。

“还是打吧。”常宁面无表情，“理由总是能找到的，不能吃了前亏。”

蔡昭蹙眉弱状：“常世兄别开闭打打杀杀的，小妹一介弱女可真吓煞了，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吧。”

不等常宁再次开，蔡昭上前一步，声朗诵起来，“张三哥哥，自千秋峰一别，已有数月未见兄长英姿，小妹甚是想念，日夜牵挂，只愿君心似我心……”

“住！”尹素莲忽的脸大变，激动的起大叫，“不许念下去了！”

戚凌波被母亲吼的耳朵发鸣，呆愣住了。

蔡昭收敛笑意，静静：“师母，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吧。”

尹素莲浑战栗，冒婆婆一面扶住她，一面厉声喝：“大家伙儿都去，退离此殿二十步戒备！”

这老妇甚有威势，众狗果然齐齐退，毫不知情的戚凌波还待挣扎，也被冒婆婆推了去，风驰自然跟上。常宁看了蔡昭一，也转去了。

殿内只剩下尹素莲冒婆婆以及蔡昭三人了。

“你，你从何看见那些信的？”尹素莲声音打颤。

蔡昭：“我怎会有这些信件，自然是我姑姑留下的。”

冒婆婆却明许多：“你别想三言两语就来诈我们。什么信件，我们全然不知！”

蔡昭无奈：“唉，师母若不信，我可以再背几封。这次就不扯张三了——致臻哥哥见信如晤，前几日听闻兄长微染咳疾，小妹忧心如焚，夙夜不能安枕，病在兄，痛在吾心，特亲手熬制枇杷膏一……”

“别念了！”尹素莲大吼声。

“师母年少时文采不错的，朗朗上，情真意切，比前几日师父读的那祭文多了。”蔡昭耳朵，“就是落款的日期不大好，写前几封信时，师母应该还与邱人杰师伯有着婚约罢。后几封更要命，那会儿尹老宗主刚刚给您与师父订下亲事呢。”

尹素莲踉跄跌座位。

冒婆婆咬牙，继续抵赖：“区区几封信，谁知是真是假，你别以为拿了天大的把柄！”

蔡昭：“区区不区区的，不用我来说。反正师母的手书不止我一人有，致娴姑姑就有好几封师母写的信，广天门应该还留着师母写给青莲夫人的书信，还有驷骐门中几位夫人定然也有，比对一下笔迹便知真假。”

冒婆婆目凶光，指节发咔咔轻响。

尹素莲脸惨白，虚弱：“蔡平殊果然对我早有防备，将这些信偷了去，是打算要挟我么。”

蔡昭无奈一笑：“您与我姑姑也是自小相识的，纵算彼此有成见，但我姑姑会不会偷这些信您心里真的没数么？”

尹素莲脸惨白。

“这些信是周伯父亲手给我姑姑的，你只是不肯相信罢了。”

“不不，致…周庄主是谦谦君，不会的，他不会的…”尹素莲犹自挣扎，犹如溺之人般抓住冒婆婆的胳膊。

“周伯父是君没错，但君也有远近亲疏之分的。在周伯父心中，让我姑姑打消疑虑比替师母您保守秘密，要的多了。”蔡昭轻嘲。

尹素莲呜呼一声，掩面落泪。

冒婆婆沉声：“那是因为周庄主信得过你姑姑，知你姑姑不会到传扬。”

蔡昭歪想了想：“……这倒是，我姑姑不是这人。”

“那你怎么会看见这些信！”尹素莲着急。

蔡昭调笑：“师母您也有女儿，倒是替我姑姑想想。有您这么一位‘慈’的长辈在，我姑姑能让我手无寸铁的到青阙宗拜师么？”

“你究竟想怎么样？”冒婆婆上前一步，周劲气四溢。

“不想怎么样。”蔡昭淡淡，“上一辈的事归上一辈，下一辈的事归下一辈。从此以后，我与凌波师及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事，请师母莫要手。”

……

金红天际将整座双莲华池染的绮丽难言，走在回清净斋的路上，蔡昭嗅着周遭的草木清香，忍不住赞叹这好景致。

冷不防常宁来了一句：“是以，素莲夫人与周致臻有私情么？”

蔡昭吓了一：“你别胡说，周伯父不是那人！”

“那就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了。”

蔡昭气：“又是常大侠跟你说的？”

“差不多都能猜来。”常宁闲信步，“你念的应当是素莲夫人年少时写的情书，而且还是写给不当之人。她未嫁时，不是邱人杰的未婚妻就是戚宗主的未婚妻，倘若那些信件叫人看见了，她不免声名扫地。”

蔡昭：“那你怎么知她不是写给邱人杰或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