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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听见哭声来找我，我好委屈啊，粥罐好沉好沉，那条小巷又仿佛走不完，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手又酸，又累，看要到家了却摔了一地……唉，我越想越伤心，就哭个不停。姑姑笑着把我领回去，一面给我药，一面说我是天底下最乖最孝顺的孩。她一直亲我的脸，亲我的手，我才不哭了。”

“我那会儿看多了痴男怨女的话本，听娘说这事后，以为那书生要去殉情，顿觉人世沧桑，情不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爹娘姑姑差笑弯了腰——那书生没死，将妻的骨灰洒大海后，他在长寺了家，每日修缮佛像和庙宇，过的很是平静。唉，白费了我那么多泪……”

“几年后，他娘病逝了，媒婆闻风而动。谁知那书生将妻火化后，将铺关了，带着妻的骨灰离开了落英谷。临行前，他向爹娘致谢，能让他们夫妻这几年能在落英谷过上安生日，妻走的很安心。”

然她虽会熬药煮粥，却不善于哄人，盖因蔡平殊是天下第一等朗乐观之人，每每病的死去活来，只要稍微清醒，还要倒过来调笑安家人。

“……巷的粥铺是家夫妻店，他家的八宝粥，粟米粥，虾姑粥，还有汤栗粥，又又糯，鲜香扑鼻。我四岁那年，听到厨房大娘说姑姑病了，吃这个粥最好，于是偷偷捧了罐去给姑姑买粥。那家娘人好，虽然我拿不钱，却还是给我装了一罐粥。可惜快到家时跌了一跤，粥罐摔破了，膝盖也了，我坐在地上看着到都是的粥，伤心的哇哇大哭。”

理好这些，她扑灭火堆，将逗留过的痕迹尽数埋淤泥。因为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她只好让慕清晏睡在车上，两人趁夜赶路，白昼时则躲起来歇息。

“爹爹问他去哪儿。书生说，他要带妻去海边。他妻一直喜大海，偏偏病受不住海边气，现在没关系了。娘劝他想开些，以后的日还长。书生却说，妻走了，他的心也死了，没有以后了。”

蔡昭将上带的金疮药全都抹了上去，再用净的布帛细细裹好，一面理伤，一面用力抹掉泪——像他们这等修为之人，其实只要养好了，内伤尽可自行疗愈。

记忆中的落英谷，是个四季如海飘漫之地，镇上满是嬉笑

“本来镇上还有一间首饰铺的，店主是位俊秀的书生，仪态风雅，手艺巧。他来的华胜，凤簪，珠……都好看的不得了，镇上许多姑娘偷偷慕他。然而他却有个满脸刀疤的娘，不但孱弱，动辄发脾气骂人，还不能生育，全镇的大娘都替书生不值。”

她形纤细，慕清晏却肩宽，她也只好伸尽了手臂将人歪歪揽住，然后一面用沾的帕给他渡清，一面反反复复的哄着。

看慕清晏病的昏昏沉沉，她只好说她幼年的趣事，说她挚的生长之地——落英谷。

慕清晏伤势颇重，又烧了数日，之前全靠一气撑着，此刻放下心事，多日的伤病便气势汹汹的扑杀回来。第二天白日中他烧的糊里糊涂，冷汗盈额，嘴开裂，牙关却咬的死，像个倔的孩般一声不吭，只的攥着女孩的衣袖。

“隔街有间卤铺，据说他家的卤汤传了三代，几十年不停的加料加汤，便是放木去也会很有滋味。每日清晨起灶，郁扑鼻的香飘十里，能从店门走过而不买卤味，那可得好大的定力啊。”

可见骨的血绽裂，以及伤痕累累的膛后背，黑红的伤与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尤其目惊心。

“镇西侧的那间香脂铺又是另一等香气了，每季采下最新鲜的朵，蒸煮，晾晒，研磨，调……姑姑不涂脂抹粉，但为了压住屋里的苦药味，我总会去买些香饼来熏屋。日茉莉，夏时芙蕖，秋季金，凛冬寒梅，任何时候都能闻到落英谷的四季鲜妍。”

蔡昭用白米与煮了糯的粥，却一都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