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怔怔地看着她下一圈青黑，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脸。

云苏的确很久没有睡好了，本来就不舒服，周鼎的事更是让她心里难过，自然就休息不好。

“周鼎，我读给你听，好不好？”云苏低，她读得很认真，声音轻真挚：“死生契阔，与成说。执之手，与偕老。”

都说病人对自己的大都是知的，云苏一听她们两个的话，就知是在哄她。

周鼎忍不住靠近。

就在周鼎心里微微酸涩真的要退下的时候，却被云苏拉住了手。

他心里很后悔，上回他的主意显然是害了她，小公主这么差，应当好好养着才是。

她在什么？

听风也没有多说，把放在一边的新冬服递给周鼎：“公公试一试，公主怕是还要再睡一会儿，公公也可以先休息休息，需要服侍的时候我和听雨再来唤您。”

她闲来也无事，很久都没有这样下床来活动活动了，于是心情很好，所以坐下来练字。

此时内室里没有别人，她轻轻抓住周鼎的手指，很快就睡着了。

周鼎答应了。

他才刚来，哪里担得起“公公”两个字，除非能近侍奉。

听风准备的房间是临时腾来的，就在西大殿。

周鼎几乎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那是一段小诗。

云苏一都是的，周鼎舍不得用力，可是他到底指尖糙了些，少年在低着认认真真替少女手腕，云苏察觉到了不对，一睁开，就抖了一下瞥见少年耳后薄红，忍不住笑。

云苏已经睡熟了，没有发觉到手指攥着的那跟手指已经没有了，更没有发现周鼎的动作。

要他跟元嘉断得净净？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元嘉。

啊……

“不言重。”听风看着面目俊郎的少年，心里叹也难怪公主喜呢。

女孩神情一片真真切切，笑意盈满睛。

周鼎连忙从床边退开，应了一声。

可是今天听雨的动作却像是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炙的指腹才终于搭上她的手腕。

她字迹娟秀温婉，生病的缘故让她手腕使不上力，虽然字没有什么力度，但看起来是赏心悦目的。

像天似的温，周鼎有痴迷，他缓缓低。

云苏铺开宣纸，又她方才写的诗。

周鼎好歹从前是一国太，该学的字他当然大都已经学过了，只是如今六七年时光过去，大多字怕是几乎都要忘了。

云苏对这个太监的重视已经很明显了，甚至还有……所以怕是多半要贴侍奉的。可是周鼎上这衣服不合不说，还脏兮兮的，衣袖上满是泥泞，衣摆也了，实在说不上面。

她又了两大碗药，苦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死生契阔，与成说。执之手，与偕老。

只是——

少女情窦初开，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若是公主实在想，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近侍奉肯定是少不了的。

现在是为什么？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周鼎心里一颤，少年心绪好似，一鼓一鼓涌上来。

听风看着少年，对方神冷淡，分明是一个太监，脊梁却得笔直。

尤其这西大殿还是挨着正殿的，方便又华丽。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写了不少，手腕有些酸了。

生死聚散，我想和你说，要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变老啊。

那波浪是隐秘的甜，他捉摸不透，想抓在手里，却又觉得抓不住。

“周鼎？”她故作惊讶，“怎么是你呀？听雨呢？”

——她不喜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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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这样的亲密，是才和主之间……该有的吗……

云苏摇了摇，女孩上珠钗的苏叮当作响。

——没有睡好吗？

这地方就是给里的娘娘住也是可以的，但朝只有公主一个人住，所以整个里除了正殿其他地方都是下人在住着，宽敞又舒适。

可是云苏睡在他手边，那之前还淡淡的香已经越发地郁起来。

第51章 公主，请您怜惜才（8）

周鼎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冬服，沉默了很久。

他读过。

鼻尖抵在她细弱的脖颈，他结动，呼。

小姑娘把手伸来，闭着睛，哼哼：“我手腕好酸呀，你快帮我一。”

周鼎朝听风行了一礼：“谢姑娘。”

她是跃的微微烛火，一晃一晃，温柔又恬静。

听风也朝周鼎行了一礼，就退去了。

公主如此真心实意，只是不知，那周鼎，到底有没有二心。

抬喊了一声：“听雨。”

——好香。

——她真可。

他跟着听风往外走，门的前一刻，他回，云苏似乎动了动，把整张小脸都埋了被里。

屋里炭火已经好了的，分明很和，周鼎却觉得自己心里在发冷。

就在他几乎要迷失的时候，房间的门帘突然被掀起。

换作从前他可能压不会放在心上，周鼎的心里只会是轻蔑。

周鼎俯去看。

“公公，我们公主这样重视您，不论怎样，我希望公公可以跟元嘉公主断净。”听风真心劝诫，“公主虽然平日里，但有些事她心里是很倔的。”

好像是——她上的香。

“没关系，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就是了。”云苏，“等他醒了，叫他过来到我这里来药。”

听雨和听风退下去事了，云苏也躺被窝，她小脑袋依偎在周鼎边，乖乖闭上睛。

周鼎心里一。

她怎么能对他这样的好。

“您在这里当差，日后就是周公公了。”听风对周鼎说。

少年垂：“姑娘言重了。”

周鼎说不话。

可是听风那一句“但有些事她心里是很倔的”却让他有些心惶惶的。

他不知为什么，更不知怎么办。

周鼎默了默：“回公主，听雨姑娘有事，才服侍得不好，才去找听雨姑娘。”

她生着病，力是很轻的，可是周鼎却觉得那轻飘飘的力让他动都动弹不得。

云苏朝他甜甜笑：“我今天起得早，你服侍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听风和听雨都劝她，说喝了药，再过几日，这病一很快就好了。

——蠢蠢动。

“我逗你的呢，什么这样呀？”云苏看着他笑，拉着他的手问，“周鼎，你识不识字？”

周鼎在她柔手指缠上来的那一刻就僵住了。

他心里有一无法言状的温情。

周鼎不敢想。

***

他这一生还没有过得很长，但总之是不幸又死气沉沉的。元嘉是亮，但也是一抹僵住的光，可是……可是这个姑娘，她只是趴在自己手边安睡，就让他寂寂无声的生活掀起波浪。

有陌生的冲动涌上来，周鼎尝试过这个觉，自长大后夜半睡着这情形也是经历过的，早晨起来要偷偷洗床单。

云苏笑，问听风：“周鼎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婢看他衣服脏，神也困倦得很，所以自作主张叫他去洗漱后休息了。”听风给云苏细细系上衣服的盘扣，“他就在西殿呢，公主若是想寻他，婢现在就叫他来。”

他抖开冬装，晨光透过窗纸，大殿内着几稀疏的烛火，周鼎抬，定定看着它，久久挪不开。

他坐得笔直，手也一下就缩了回来。

听风应下：“是。”

“才福薄，只学过一。”周鼎回答。

云苏这一觉睡到中午，听雨很兴，服侍云苏起床的时候说：“公主好久都没有像今日一样安安稳稳地睡得这样好了，气也看起来好多了呢！”

听风轻手轻脚走过来，对周鼎说：“房间衣已经都安排好了，先洗漱完了再来服侍公主吧。”

云苏中午吃了一小碗甜粥，虽然少，但已经比平日里吃的多了不少了，她还特地嘱咐厨房给周鼎留了饭菜，他醒了就一给他呈上去，不要叫他饿着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