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她提起了，他便骑驴下坡。

但这几天邵遥常往医院跑，每次捎带的不是陈茶就是撇油炖汤。

他十分肯定，邵遥刚才问的一定不是这个问题。

例如仿生人待机时间虽然长，但一旦低电量模式就需要一直在充电桩充电，要是雇主正好在这个时候了丁儿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男看护阿勇十分负责，帮爷孙提行李，一直送他们到楼下：“那黎先生，之后如果您需要住家看护了就提前联系我，要是我没空档，也会帮您安排这边好评率最的看护。”

如若他那次回国，不疯狂到用光所有保险，会怎么样？

黎远回神，答非所问：“没事，下雨的话我们就呆在房间里好了，反正明天才去看学校。”

那些后知后觉的遗憾和后悔，随着时间越来越汹涌澎湃，掀起的浪会在每一个夜人静淹没他。

纪霭只来过那一次。

这几十年来他过得像苦行僧一样，并不是为了给谁看，他只是被回忆困住了。

邵遥瞥他：“是真的了嘛。”

每一个字，都是咬在鲸鱼上的藤壶。

等车的人不少，排成蛇形队伍，天气太了，就算遮蓬下方有冷雾不停，邵遥仍了一汗。

纪霭说，她不会赶他走，而且相信就算她赶，他也会死赖脸留下来，除非她搬走。

是缺了许多块的破镜，是被泥土掩埋的夏蝉。

“哦，那就是我刚才没听清。”

老爷妥协了，看护是没请，但他同意生命监测手环。

“哦——”

黎彦不这些是不是纪霭代孙女带来的，反正他一律都当作是。

是那条与他有缘无分的小生命。

如若他在那个十字路，不顾一切追上纪霭，会怎么样？

都说“人心”，那机人可没有“心”，就靠那么一片电芯片运作，说到底跟手机电脑一样，给一个指令就一件事，无法培养情连接，哪有真人看护来得贴用心？

电梯门一开，她就飞奔去，仿佛跑得慢一儿，黎远就要在电梯里把她“就地正法”了。

黎彦亲看见，那叁个男看护总有意无意地挡住仿生人看护的动线，伸脚绊倒“他”，甚至还对“他”吐。

如若纪霭在两枚戒指盒中，选择了他的，会怎么样？

她捻起领扇了扇：“都了……”

黎彦在医院住了叁四天，直到检查报告前后左右都挑不刺儿了，孙才同意他院。

老牌星级酒店用的还是人工前台，工作人员笑脸迎人，跟面前的年轻男确认住信息：“黎生，您订的是海景房，一张大床，无烟，早，麻烦您确认信息，没问题的话您在平板上签名就行了。”

工作人员把电钥匙隔空投送到两位客人的手机里，并提供温馨提醒一则：天文台刚刚发布消息，下午叁后或有雷雨天气。

老爷眯眯笑着应“好”，回一上车立刻跟叁岁小孩似的变了脸，等孙把车开离住院大楼，他才愤愤不平说：“这看护看着老实，实际上的事有够下叁滥。”

邵遥他指节：“喂，你发什么呆呀？”

可能觉得黎老爷早晚得在家里请看护，阿勇给黎远递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送老爷上车时不忘又提醒了一次。

自欺欺人他很擅长，也乐在其中。

邵遥好笑地看他：“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耶。”

一晃就到六月下旬，再晚一些大学就要放暑假了，黎远和邵遥计划准备去趟港城，提前参观参观邵遥的心大学。

这事黎远早年看见太多了。

这玩意儿除了能时刻留意佩者的生命征，还有“平安钟”的功能，一旦佩者数据异常，它会直接通知家属和主治医生，危急时还能帮叫救护车或救援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但邵遥还是踮脚去咬他耳朵，慢悠悠地用气音说：“我是问你，等一下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可她又能逃去哪呢？

黎远提笔飞快签下名：“哼，想都别想。”

“爷爷，东西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女孩声音又，像往他嘴里喂了颗糖，黎远抬手，手背蹭过她沁汗珠的鼻，声音微哑：“持一下，等会儿到酒店了先洗个澡。”

列车直达西九龙，两人站后走去的士站，一候车大厅，邵遥被扑面而来的浪打得前一白。

当然，顺便玩个几天。

但她确实没有想要再走一段暧昧或亲密关系的想法。

黎老爷白他一：“别趁机给我下，我不找看护。”

她嘟囔的时候会微翘，小鸭仔似的，黎远盯着那小小珠看，难免心猿意，连回答都忘了。

上电梯时邵遥嘟嘟囔囔：“太这么猛，两小时后怎么有可能下雨？”

……

那天在急诊室里，她说过的话一直黏在黎彦的脑里。

要是以往，黎远肯定会跟他枪剑几个来回，但今天他没有。

仿生人尚未上市普及、还只是形的时候，已经有激反对者找到他家住址，往他家院里丢屎和油漆，说他的母亲是仿生人的走狗。

他轻侧过脸就能吻上她温的，“好啊，一起洗。”

黎远稍微安心了一些。

如若他大学时不去澳洲，会怎么样？

黎远很久没听到爷爷吐槽了，有些意外：“怎么了？他对你了什么事？”

镜里的女孩将鸭帽反，一双星眸，半翘睫的每次扇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至少目前的凉茶汤和冷言冷语都是真实的，这样就足够了，比只能在梦中相见好上百倍。

黎远微怔：“那你问了什么？”

“太要打西边来了，你居然会替仿生人说话。”黎远轻提嘴角，“那之后如果要给你请看护，是要请仿生人，还是请真人啊？”

如若那个小孩能顺利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会怎么样？

这小情侣间带儿颜的玩笑话，他们这段时间没少讲，邵遥属于撩完就跑的类型，就像此刻，黎远微眯起眸的表情看上去实在很危险，她立刻怂得打哈哈：“哎、哎，我讲笑的——”

黎远故意逗邵遥，凑在她耳边细声问：“你有没有问题啊？一张大床哦。”

黎远眉尾一，倾凑近她耳边：“说什么呢，大广众。”

她和他是曾经赤相对的年轻恋人，是分扬镳又重逢的老朋友，如今是见面时能问声好的邻居，这样的牵绊，这辈已经足够多了。

邵遥给他一肘，挑眉瞪他：“要不然再订一间房？”

“他还敢说仿生人无‘心’，呵呵，再怎么无心，也比他们八百个心好。”

——像是惧怕被机人们抢走工作，阿勇这两天没少讲仿生人看护的缺弊端。

孙的声音让黎彦回神，目光从窗外茂密树冠收回，他拄着拐杖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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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那么多的“如若”，到来都是沉湖底的石块，是被鱼叼走饵料的空钩。

气从脚底往上窜，黎远整只耳朵都了，某个不争气的家伙甚至已经开始蠢蠢动。

*

“不是对我。我刚住院的那天，对面床的老朱不是请了个仿生人看护吗？被阿勇和另外两个护工联手欺负了。”

他只是低声说：“爷爷，我会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