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云看看镜中的女郎，秋波情，峨眉如画，几乎认不自己了。

傍晚曹延轩派人送了礼--照习俗，夫妻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一双极好的翡翠镯，纪慕云便想，若不是自己吐槽他“送的东西都一样”，八成还会收到一枚镶宝石的金簪。

“七爷~”纪慕云嗔, 睛汪汪, 伸带着翡翠镯的胳膊, “曹延轩~”

填饱肚之后，她问了昱哥儿还在前院，便躺到床上，想等一等曹延轩，又告诉自己“早得很呢”，一眨功夫就睡着了。

“好好，是我不好, 啊？”他吻着纪慕云额, 柔声细语地哄“下回不了, 嗯？”

照习俗，新娘在新房坐定就不易挪动，叫“坐富贵”。纪慕云在床边盘膝坐稳，向几位女眷笑着行礼。

没两日，曹延轩纪慕云的八字合回来，婚期订在四月十二日。

女眷们的声音响起，红盖被挑了起来，前陡然亮堂堂的，曹延轩一袭猩红喜服站在面前，被嫂嫂们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曹慷接过来抿一，看纪慕云一，笑着递了个红漆匣过去，又封了个红包：“你公公婆婆不在了，伯父给个双份。”

鞋袜、敷面、挑衣裳....纪慕云不敢动，看着边的人忙忙碌碌，说不的心安。

大表嫂和全福人吴夫人喜气洋洋来，给纪慕云贺，绿芳几个拥着她坐到镜台前。

不一会儿，丁兰也扬着红包报信，“顾公和纪公隔着墙考我们老爷呢！”

新郎官到来的时候，这话就不作数了。

曹延轩苦笑，一手拉一个儿走了。

还有下次？纪慕云咬了他肩膀一，曹延轩嘶一声，在她腋下挠了两下，又怕她伤到，缩回手轻轻咬住她脖颈。两人耳鬓厮磨，十分亲昵，黏糊了好一会儿，外院传来动静。

大红呢！

纪慕云看看镜，满意地扶着绿芳走屋，院里的曹延轩一瞧，对怀里的儿说句什么，昱哥儿咯咯笑“是我娘，是我娘！”

蓉妞儿兴奋地奔回来“来了，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昱哥儿以为过年了，在台阶上直蹦，大表嫂忙把红盖蒙在纪慕云。

好像谁要把她抢走似的。

曹延轩睁大睛, “什么时候？”话一就笑了起来--她说的是五年前初曹府，他在外院, 本来就对王丽蓉不告诉他就了一门妾室不满, 在外院喝多了酒，索没来。

夜里迷迷糊糊醒来，她有些渴，想叫丫鬟，边有熟悉的温和熟悉的呼声。纪慕云小心翼翼撑起，摸摸边的鬓角，“七爷？”

过了片刻，大门呼起来，听起来是曹延轩通过了考较，一路往内院来了。

看上去是个不说话的。想想也是，守

台阶下立着另一个熟悉的影，纪慕岚扶到对方背上，对方一发力，她穿着红鞋的双脚便离开地面。

吴夫人是姨丈好友吴大人的夫人，利利索索一个人，面貌也和善，帮她梳了个繁复的妇人，了曹家下定的钗环，穿上大红牡丹织金嫁衣，赞“新娘可真漂亮！”

新媳妇是要拜见长辈、家里人的。

曹延轩显然是洗漱过的，换了白绫寝衣，呼间有酒气，胳膊伸展着，任她摇了又摇，怎么都不醒。

过了些时候，外院饮起酒来，六太太叮嘱“好生伺候着”，和她笑着招呼一声，带着女眷们去了。

纪慕云答应了，已经听到昱哥儿委屈的声音“我要找我娘，娘~，爹去了哪里？”

她仿佛没了骨，“人家昨晚等了你很久。”曹延轩言语满是懊恼, “六哥他们我酒, 伯父也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 话里带着些许昱哥儿似的委屈，是纪慕云从未听过的, 忍不住咯咯笑，“我不。上次您就没来, 这回依然不回来，您欺负人。”

六太太在长辈中年纪最轻，最诙谐，挥着帕笑“去吧去吧，七叔小心些，你六哥等着呢。”

她被扶着起，依依不舍地与泪满面的姨母和大表嫂别，了屋，视野红彤彤，噼里啪啦的鞭炮和锣鼓声便把她整个人湮没了。

?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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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一回 以七太太的份在府里面，纪慕云在镜台前敷面、描眉、一通忙活，四个丫围着，吕妈妈也来帮忙，把纪慕云乌发堆在，梳成个盘龙髻，了珍宝阁买的赤金珐琅凤簪和珍珠耳环。

上次离家，纪慕岚还是少年，如今已经可以背她上轿了。

至此礼成，曹延轩放了酒盅，低声“歇会吧”，便对嫂嫂们说“有劳嫂嫂们，小弟去外面请哥哥们喝酒。”

天蒙蒙亮，纪慕云就睁开睛，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跨鞍，曹府，三拜堂，送新房--迈过院门的时候，纪慕云忍不住发笑，就是熟悉的竹苑嘛。

这个人！房烛夜呢！纪慕云又失望又好笑，戳了他肩膀两下，见他半反应都没有，只好重新睡倒。

几位太太都很友善，和她说了些闲话，年轻媳妇好奇地打量她。六太太叫人端金丝红枣羹和桂圆银耳汤来，又叫厨房“送七太太平日吃的”，叮嘱绿芳“把大迎枕给你们太太拿来”，纪慕云便猜到，曹延轩把自己怀的事情告诉了六太太。

之后是长房。守寡的大太太从未来走动，今日纪慕云是一次见：四十余岁，容长脸，穿件镶玄边的枣红对襟褙，整整齐齐的圆髻一银簪。

曹慷和蔼地，把两人扶起来，纪慕云接过丫鬟手中的粉彩蟠桃茶盅，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去，“伯父，您喝茶。”

纪慕云双手接过，大声谢，接过绿芳手里的鞋袜、扇和镜送上去。鞋袜是照曹家帖上的个人尺寸从喜铺买的，扇和镜是香绣的，已经有她几分准。

片刻之后，两人并肩站在外院正堂，双双向端坐左首太师椅中的曹慷下拜，“给伯父请安！”

曹延轩张臂把她搂在怀里，“心肝”, 温柔地搓她半晌, “累不累？”

帐外面蒙蒙亮，她打个哈欠，发现新婚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床，微笑着看着自己。

她没什么大红的衣裳，姨母在喜铺挑了一匹大红洒金石榴衣料，给她量了，加了钱赶急成一件通袖袄。纪慕云穿上了，上宝蓝镶翠绿襕边面裙，腰间挂自己绣的海棠荷包，在屋中间走两步，丫鬟们都赞“姨娘....太太真好看！”

仿佛一件衣裳那么久，吉日就到来了。

纪慕云端端正正行个福礼，大太太还礼，笑着说句“弟妹有空，常来找我说话”就递了个靛蓝荷包过去，退后两步不吭声了。

纪慕云觉得自己刚刚闭上睛, 就被人摇醒了。

合卺酒盛在红漆海棠小茶盘里，曹延轩端起一杯，纪慕云小心翼翼端起用红绳系着的另一杯，红着脸喝了杯酒。

纪慕云一颗心怦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了屋，熟悉的声音声音向姨母请安，给了昱哥儿红包，崭新的宝蓝暗纹鞋走到她面前。

姨母今日神态庄重，穿了件翠蓝绣缠枝锦缎褙，石榴红镶襕边面裙，梳了乌油油的髻，了满珠翠，一时间，依稀是当年笑语如珠、独当一面的贵夫人了。

还是红衣裳衬人，纪慕云赞叹，决定以后给他些鲜亮的衣裳。

明天再说吧，纪慕云很有耐心--他是她的丈夫了，有一辈呢！她微笑着闭上睛。

屋里张灯结彩的，除了她认识的三太太、六太太和玉儿，还有很少见面的涟哥儿媳妇、三太太两位儿媳，没嫁的琳儿媛儿是不能闹新房的。

时候不早了，曹延轩便说：“乖，若是起得来，就换换衣裳，到外院转一圈。”

只一日不见，纪慕云就想儿了，推着他起床。曹延轩叫丫鬟，两人各自更衣洗漱。

轿在空中晃晃，像浮在面的小木船，和车全然不同。停下来的时候，纪慕云反倒有些不适应。

可算轻松了，纪慕云松了气，在绿芳几个的服侍下卸了钗环，散了发髻，换上家常衣服，一扭，看到铺在炕上的礼服，又摸了摸，“好好收到樟木箱笼里。”

纪慕云一看就潸然泪下，挽着姨母胳膊“不想嫁了”，杜茹英笑“好，那就不嫁了。”

竹苑被布置成新房，昱哥儿昨晚是跟着宝哥儿睡的，一大早便爬起来，跑回来找爹娘。

昱哥儿在后面不满地念叨“娘坐轿不带我，我也想坐轿”，之后是宝哥儿安的声音，她放了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