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瞪他：“你要怪就怪我，少来钟意！我是个有判断力的成年人，我能决定自己的行为——”

我笑不笑，“不过你说错了一——我确实是主动去见他的。每一次都是。”

“……”

只是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被我反复咀嚼了太多次，早已尝不任何味，很难再一副被它引起情绪波动的样。

陶决当浇我一盆冷，讽刺地挑起嘴角，“你问问他，敢不敢想象一下，要是今天这班飞机没早到会怎么样？”

那就不要摆一张委屈的脸给人看啊。

钟意说到一半，自己闭上了嘴。陶决接过话，“那我给你个灵吧。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那个变态手上。”

“……你不怕？”

“…………”

“任何人、不是谁，只要惹你不痛快，你想踢开就踢开，想断联就断联。”

“轨记录没有，可疑转账没有，照片和视频倒是存了满满一相册——全是我的。从十二

分明刚说过堪比自荐枕席的荒唐话，可怎么看都还是那个惹人嫌里多少掺故意的讨厌鬼。

“房间里一怪味，窗又打不开，熏得人恶心，手机玩着玩着就掉沙发里了。掉去是一个，捞来是两个，他甚至没锁屏，你说巧不巧？”

现实世界没有表情包可发，沉默便只是沉默。

“你是说……”

我拍拍他们俩。

“就是你们都知的那天，他找我见面。天黑后，酒店房间，两人独，由是妈妈忌日。赌对无事发生，赌错上新闻。”

“我想证明不是他的。我想证明他没有动机去，巧合只是巧合，妈妈这次没有错人，她这次是真的和一个特别好的人结了婚，那个人真的好到值得她不假思索地向十二岁的孩求一份宽容，她那么相信他——为什么啊，警察也说是事故，为什么我不能也相信他呢？”

我又往钟意怀里钻了钻，慢慢吞咽嘴里的冰淇淋，余光瞟向陶决。

合一副被晦气到的表情和挪远几寸的动作，颇有指桑骂槐之意。

“怕有什么用，反正已经被你讨厌了。”

许久，不自觉握起的拳被右边松，左边传来微哑的话音，“那你听到什么了？”

然而我赌他是个好人，哪怕我明知概率多低。

我倒也不是不擅长找话题。但被两个憋着问题的人以左右夹击之势包围在沙发中央，在谁也没摆问架势却足够让人坐立不安的沉默里，明显不适合聊时事或网络爆梗。

“我连自己的妈妈都没办法相信，行车记录仪是装了窃听才送给她的。我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对我下过手的男人？”

陶决没忍住：“你那叫彩？！”

……完全没有实。不论哪一方面都。

于是一个月前，终于被我等来机会。

“好了解我哦，大侦探。”

“不用，看着就牙疼。”

42 地狱笑话自贩机

“只是一对结婚五年还像恋一样的笨夫妻，半句不提在家练琴的留守儿童。”

甚至就算我被他了什么，那些在真正的父女间稀松平常、换成继父女却会被行赋予歧义的话，恐怕只会现在对不完受害人的层层盘问中，用以当佐证加害者的清白。

“够了！”

“……”

他嘴角动，没再接茬。

“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偏偏在没人没监控的路上，偏偏我亲手装上去的行车记录仪那天留在家里充电——”

陶决字字意有所指，其中过半都是私货。

活一把年纪了，没见过小情侣贴贴吗？

“成年之前没办法，但你现在不需要监护人了，这栋房和外公外婆的遗产也在你名下，本没有再跟他虚与委蛇的必要。你三番两次去见他，除了被他要挟，还有什么理由？”

“……？”

我打断同时声的两人。

“除了想办法话，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然后呢……？”

“你再这么着她，下次万一我们谁都赶不上，怎么办？”陶决嘴。

毕竟不是真正的父亲，而是藉由婚姻关系被妈妈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并不受血缘所约束的异。

厨房声告一段落，陶决边走边甩着手让卷起的袖落下，绕过茶几坐沙发另一。

虽然知八成是气的、或者其它一切不值得可怜的理由，但刚才餐桌旁我无法消化的那席话一直反刍上来，面前的场景一下变了味。

“放松啊，彩的分还没到。”

我睁大无辜的双：“怎么不算彩呢？这要是在小说里，低得算个小，评论区平地起楼骂了八页半，作者梦都会笑醒那。”

“所以你——”

涌上熟悉的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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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早有前科、如果不划清界限反而有意亲近，多半会开始蠢蠢动、试图脱离父亲角的异。

架没吵起来，气势也个净。我放开钟意，换成更适合聊正事的坐姿，“事到如今了，也没有不能说。我就是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开始。”

然而钟意没听懂梗，陶决又铁了心不捧场，我只好继续试图把这件事讲得有趣些：“我之前说他喝了酒，又想对我下手，但其实他没有那么着急的。他至少先去洗了澡。”

“……”

“什么都没有。每次都一样。”

“总之要先和他拉近关系——了很多可能会回过来咬我一的尝试呢。”

前额贴在温的，我才得以听到他止于腔、没能叹的那气，“……你不想的事，都可以不。不想说的话，也不用……”

“从哪里都……”

三个人同时现的场合总是隔着手机，如今他们俩都在面前，我反倒不习惯起来。

我直脊背挡住钟意，手向后伸，找到他不稳的指尖。

并不是我故意跑题。

“……”我一时没跟上，“为什么是把柄？”

“这句话，你敢转过去跟钟意说么？”

将自己也无法信服的答案当作救生板、抱着它一边下沉一边拼命蹬的姿态，看起来该有多愚蠢呢？

这情形下，人总是容易倒向更温柔的那一边。我拧着背对陶决，整个沉钟意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一边谴责自己大肆剥削利用他的温柔，一边被他用掌心焐着吃得冰凉的脸颊。

我顿了顿。

“……但我就是不能啊。”

或许是把温度都给了我，刚才还呼呼的掌心冰凉如三月冷雨。我用力握了握他，斥责陶决的话压在嘴边。

过于地狱导致冷场。陶决就不说了，甚至连钟意的脸都不是很好看。

两侧呼声忽然步调一致地停了下来。

冰淇淋隐约见底，我张嘴住钟意喂来的满满一勺，问得并不诚恳：“吃？”

「看到一条适合你的领带」、「钢琴要记得帮我好好保养，下次一起弹吧」、「别熬夜工作会坏掉的！哎呀、不是说你老」、「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啊，想吃那家超贵的排」……

骂不。

……在本尊使用期间几乎没有过什么激烈情绪的睛，此刻从下睑到角都泛着一层红。

“……”

“他倒是什么都知，你一举一动都关注，你不对劲他立刻发现，怎么也没拦住你玩命？这么害怕被你讨厌，所以脆事事顺着你？”

“因为我想相信他。”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