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荷包个、拌些豆面拌汤，我爷爷都睛七稀八惶地盯着，伸了碗要让往他碗里盛。谁家有那幺多细吃呢？老翻了，馋得不如个娃娃！”说到此，顺又笑了。众人便摇着跟着苦笑。“平日里我们搅糠夹菜，我娘总是偏待他，给他吃净面窝窝。他屙不下去，我爹还亲手给他掏呢。不孝顺，他能活下八十一岁？”

吴长方也接着顺的话儿说：“顺爹病在秋天的地，脸蜡黄、额上下豆大的汗珠，一条声儿喊肚疼；若不是革委会当机立断，若不是基民兵们动作麻利，送医院及时，恐怕几条命也过去了。——考虑问题不能盯着一己私利嘛。再说现在打场用的是脱粒机，磨面用的是钢磨，不少人家还安了电灯，秋后咱还准备打机井，好日在后边哩。主席教导我们风长宜放量嘛。”

年轻人都称是。但话儿不知不觉就从“梗阻”、“盲炎”转到“胃下垂”、“胃炎”和“胃溃疡”上去了。因为最近几年来得这病的人特别多，好象是时髦。这样，怎样预防、怎样治疗，就成了众人最关心的门话题。听大家讲得是，陆文景便赶办公室找吴长红，从他笔记本上撕下张纸。就伏在办公桌一角，在纸上记：“梗阻、盲炎，严重后果是穿孔。万莫扎针止疼，否则会掩盖病情！胃下垂，忌暴饮暴，可以针灸……”一抬，发现吴长红正伸长脖颈看她写些什幺。两人便挤挤会心一笑，各人脸上飘两朵红云。——刚才，她去找他要纸时，他正靠了椅背神地看自己的笔记本。原来是品读她写给他的那首红豆诗呢。

“长方刚才说的是甚？”吴老爷真象孩童，泪珠、鼻涕还挂在胡上，脸上倒满是笑意了。他见大家议论纷纷，还以为自己对儿媳妇的控诉大见成效呢。

“主任说，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去了。等明年生日时，主任将重解决您的问题。”玲瞟了吴长方一，扒到老人耳边说。

革委主任吴长方袖了手不置可否，望着玲儿笑。

“别，别。”那老汉当了真，喜得把胡都笑开了儿。急忙摇说。“明年不用。等到八十四那年吧。八十四，八十四，不死是刺！那也是个坎儿！”

玲一伸，转回来望着吴顺说：“老天爷啊，过了八十一的坎儿，还要过八十四的坎儿，挨下来就该杀的包你了，准备打持久战吧。”

逗得满屋的人“轰”一声大笑起来。

看天暗下来了，南风扬起了浮尘，象有下雨的征兆，这一下午的闹剧才宣告结束。随着吴老爷的“胜诉”归去，会议上的人也差不多都散去了。连吴长红也匆匆走了，大约是惦记他娘的病。那带了锯来的闺女便提醒文景快选竹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