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霞暗自凛起：“庄内果然把守严密。要闯去，只怕困难重重。”

最后，还是耿照打破了沉默。“我有几句话，想同诸位私下说，能否请‘指纵鹰’的弟兄退到院外去，给我们儿议事的空间？”最后两句，却是对畔的赭衫汉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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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大如畚箕，十指极长，骨节嶙峋；慢则慢矣，行动并不迟缓，顾盼间自有一矫健锐气，仿佛拖行猎示威；下镶了块“冂”字型的铄亮角铁，左右颔关凸起铆钉，说是装饰，更像铁铸的人工关节，看来十分诡异。

除了什么也没刺到之外，简直可说是极完的一枪。

——大敌！

凭这气，匕断索，或采取其他求生脱困的手段，绰绰有余；何以不，只能说武林中关于“指纵鹰”的形绘，起码于“视死如归”、“上令莫违”之上，绝非浪传。

转向那倒拽虎尸的钢颔怪人，怡然：

“……我不是帮主！”雷门鹤微微变，斥：

“你是‘觜’字统领，他一名‘尾’字众，岂能接近你院里？快快把人放下！”

雷门鹤沉：“我等并未压低声音说话，堂外谁听不见？细与否，岂能如此儿戏！”言下之意，自是让他放人。那青瘦钓者却装作不懂，改：“那是我记错了，是他昨晚在我窗下偷听机密，一样是细。帮主明鉴。”

“赤尖山……飞虎寨……你们是‘十五飞虎’！”

耿染瞧得分明，一条透明的鱼线缠在这名指纵鹰颈间，绕过横梁，将他吊起；至于手之人是如何在击飞指纵鹰后，又抛鱼线过梁，乃至缠颈，只能说是匪夷所思。

那人回神肃立，腰背如箭杆，直到雷门鹤微一颔首，才对耿照抱拳行礼，退门去。阶下指纵鹰一齐转，鱼贯得院门，连伏于两侧厢房的弓箭手，也跟着起，片刻便走得净净。

“这位是我指纵鹰‘拳’字首领，大人叫沙虎兴便了。”雷门鹤笑：

“这便死了，未免太蠢——”

柔韧的长竿立不动，笔直如铁，可见劲猛，与钓者轻佻的言行绝不相类。这般手，便在昔日“十绝太保”之中，亦足以名列前沿。

汉明知将死，此一牺牲可说是毫无价值，却仍抑住求生本能，静待毫无尊严的死亡降临，其骁勇不屈、又悍不畏死的影，已是最沉痛的拮抗。

雷门鹤佯作恚怒：“休得胡说！典卫大人乃将军亲信，便误歧途，也不是我等能置，自当禀报将军，请他老人家定夺。只是我赤炼堂之，还请典卫大人留于此间，务归原主。”盯着少年手里的铁简，不怀好意。

“先说了，当年我与老四放对，他就是拼快的主儿。”

沙虎兴——该说“山无虎”猱猿——闻言冷哼，狞锐的眸中迸一抹讥诮，却是乜向雷门鹤，似也觉化名无谓，徒惹讪笑。

此固与赤尖山的作风有关，染红霞却不是普通人，心念电转，想起父亲提过的那伙南陵大盗，以及那个不便公开提起、私下却于平望官场传极广的耳语，柳眉微蹙，讶然：

“我这位兄弟力大无穷，能搏犀象，过往与虎群厮杀时，不慎被咬掉下，从此恨上了大虫，总和它们过不去。”

独臂钓者长吁一气，耸肩笑：“人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看来典卫大人练得一路趋避如神的武功，便以为是天下无敌，不把赤炼堂与指纵鹰放在里了？“

“沙虎兴云云，应是‘杀虎星’三字谐音。此人用上化名，来历定不单纯。”赤炼堂本无这号人，印象中东海武林也没有这等形貌的成名手，不知雷门鹤从何寻来，隐藏至今。

那独臂钓者戈卓“咦”的一声，青白的人面上一片漠然，气倒是兴致盎然，啧啧：

“东海有杀虎成艺的岳王祠，南陵岂无屠虎名家？人说飞虎寨的三当家‘山无虎’猱猿，平生屠虎逾百，不仗兵之利，乃货真价实的猛虎杀星。前辈虽取下猿形铁面，却无法摘除义颔，在下一即认，实无化名之必要。”

“小娘有见识啊！居然也知‘十五飞虎’之名。老四，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咱们，不错不错。”与那“山无虎”一般，对漏份一事不甚在意。

“典卫大人好快手。”竿影倏扬，抢在短促的“劈啪”爆响之前，已然刺穿椅背——单臂使枪，已是匪夷所思，况且忒长的钓竿，如何在忒短仄的狭角里掉标，事后染红霞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叹为神技。

“今儿能够结识几位好汉，也算是缘分。”

雷门鹤面煞白，

那“沙虎兴”动也不动，似无联手之意。钓者一抖长竿，竿尖指地，连架势都摆得懒散，不知为何却有一渟渊之势透，仿佛所持非是油竹，而是倒曳着一片戟垒剑山，杀气如霭，幽幽浮动。

我也没见你将指纵鹰放在里啊——耿照心想，毕竟没说，只：“我所练武艺，不以速度见长。”钓者脸如僵尸，七情难度，只能从语调里辨别情绪，闻言冷哼：

“啪”的一声，一名守在堂外阶下、连带血虎尸拖过前都不曾稍动的“指纵鹰”，忽飞堂里，形尚未落地，整个人倏又昂起，双手勒颈，吊在半空中，珠暴凸、脸现悲愤，却不怎么挣扎。

但纯以震惊论，当堂钓者之错愕，犹在染红霞之上。

“……老七！”雷门鹤及时开声，似是恼他嘴快，这回却不是装的了。

堂外，分列两侧的指纵鹰戍卫们，连睛都不眨一下，无一人擅离职守，但染红霞仿佛听见空气里充斥着格格细响，似攒拳，又像咬牙切齿。

下朝雷门鹤一比，语气轻蔑：

赤尖山飞虎寨一伙，在南陵诸封国间当得“寇”二字，然而得南疆，声名却不甚响亮，就连武林中人也未必知晓。

染红霞这才惊觉，那沙虎兴一路拖大堂的，竟是断气的成虎，被他惊人的量一衬，看来便似大一的猫，暗忖：

但来的可不止“杀虎星”一人而已。

看来不过十七八岁、还是张少年面孔的将军武胆拍了拍手掌，冲钓者一笑，可比什么衅语都教人恼火，连沙虎兴都松开虎尾，微微转，气氛瞬间绷起来。

第二三三折、烟尘扫却，逋寇难平

“我听说指纵鹰视死如归，统领有令，便叫他们去死，也决计不有二话，想试试是不是真。看来有几分真啊，我还以为是的哩。”长竿一顿，又将人吊了几寸。

然而这回，却是雷门鹤蹙起疏眉，看得抑怒气，提声：“这人怎么了？贵客面前，岂得无礼！”一人跨过槛，蓑衣编笠，掩住上的鹰绣赭衣，右袖中空空如也，却不理旁人光，怡然笑：

“你不妨问问他，是谁赢的多？”

钓者松开鱼线，本拟摔他个四脚朝天，岂料笑语未毕，余光见汉好端端坐在椅中，至于那椅怎生前来、人又是怎么被“摆”将去，莫说瞧了，连声响都没听见，便指鬼魅所为，兀自难以全信。

那赭衫汉连人带椅，移回耿照手边，便在他与染红霞之间，三人并肩，女郎与赭衫汉神情怪异，只典卫大人好整以暇，恍若无事。

被吊起的赭衣汉本能抓住颈间鱼线，挣扎几希，迄今犹未断气，盖因魄健、忍死不就所致。

笑的“典卫大人”手边，恰少了张太师椅，便在他与那绛衫女郎之间。

总算雷门鹤及时恢复，没教下“匡”的一声掉在地上，老七的名号是无论如何报不来了，大堂顿时陷尴尬的静默中。

钓者终于笑意，满不在乎地耸肩。

“四太保多虑了。前辈虽失一臂，武功仍在，纵以钓竿取代成名的‘百斤沉沙戟’，毕竟难掩‘碎骨摇枪’绝艺。若在下所料无差，这位该是昔年南陵赤尖山坐第七把椅、人称‘战虎’的戈卓戈前辈罢？”

青白钓者仍是一张冷冰冰的僵尸脸，眸中却凝着前所未有的危险光芒，雷门鹤知老七终于敛起促狭的兴致，未及的斥责自不必再提，本替他报上名号，却见钓者长竿离肩，信手曳地，挑眉哼：

钓者正还，却听耿照朗笑：

但谁都知不是鬼的。

“好利牙！平望朝廷之鹰犬，专靠一张搬是非的嘴。你且猜猜，我与老三联手，留不留得下你同这千百媚的小娘？”

“回帮主的话，这人在偷听堂内的动静，必是细。我顺手办了，以免惊扰贵客。”揭笠于背，一张青白冷峭的瘦脸，话中带笑，面上却无笑容，只透着满满的残忍快意，令人不寒而栗。

连为外人的染二掌院都已察觉，雷门鹤岂不知此举打击士气、令“指纵鹰”离心的严重？目绽光，正暴喝，钓者长竿一，“飕”地裂响，悬在半空中的赭影忽尔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