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恃聪明，凭这等小把戏骗人，可就笨得啦。”

急急解除“凝功锁脉”，非是什么善意之举，被锁的真气陡失禁制，重新涌经脉血，就像长跪后突然起，饱受压迫的双足酸麻已极，一时难行。

萧谏纸年事已，血脉韧不如少年，痛楚可想而知。老人却端坐如恒，将瓦当碎块上砚台，印于铺垫的白纸上，另一枚也如法炮制，再拈笔将两压印之间缺损的分绘——

那是三条象征波的重叠弧线，上浮着半枚日；之间，斜跨着一枚似三角、非三角的怪异图样，当中枝节横生，似是个拉长倒转的“伞”字。蚕娘拿到的那枚碎片，恰是枝节的中心位。

“这枚瓦当，是我在一名唤邬家庄的凶案现场偶得。”

老人不理女郎威胁，手里画着图，一边自顾自地说。

“为查明妖刀于东海之祸患，我去了每一横遭烧杀、却看似无涉江湖恩怨之，多数是刀尸所为，但也有不是的。邬家庄即为其中之一。”

其时异族业已退兵，却未全离北境，三与北关接邻，仍有零星铁骑没，益发难测；而央土大战方兴未艾，群雄或求自保，或逐鹿，无暇旁顾，趁火打劫之事不分江湖庙堂，无日无之，“妖刀作”不过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许多门派悄悄换得首脑、几世仇敌忽尔了却旧帐，推予兵燹战祸，死无对证，谁也追究不来。

邬家庄地东海北端，是五岛七砦十二家的势力范围，虽与武林往来，却洁自好，行事低调，并不被当作江湖势力看待。

庄外两百来人家，代代仰邬氏照拂，庄门悬“邬昙仙乡”四字牌匾，颇以桃源自况，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当时五岛七砦因游尸门“万里飞皇”范飞之故，卷了与妖刀赤的惨烈厮杀，势力庞大、几可问鼎邪霸主的游尸门，与富可敌国、宰制北关货易的五岛奇英，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双双退下名为“武林”的残酷舞台。

“邬昙仙乡”百余惨遭灭门，园邸付之一炬，萧谏纸本以为是赤所为，一如时人所想。换作他人，此事兴许没于荒湮蔓草间，终成压案累牍，萧谏纸却弃了敷衍责的衙门案卷，亲临现场，终于勘验蹊跷。

“遇害邬氏众人，均死于一快剑，不唯兵锋锐，手之人更是狠辣，剑剑刺穿心，更无半分犹豫。收殓尸首之前，我召集左近三县仵工，一一勘察，终于断定‘邬昙仙乡’一案中所留之快剑伤，与过往妖刀肆的痕迹无一雷同，这是一桩‘藏叶于林’的心策划——在本案之前与之后，相关的地缘附近，都有离垢妖刀主导的灭门惨案发生。”

蚕娘柳眉微挑，眸里掠过一抹光。

“在此之前发生的，兴许是巧合，但之后的案……”

“代表屠戮邬氏庄园之人，同纵妖刀者或是一路。至少，能驱使离垢在邬家庄附近作案，掩去此案之突兀乖离。这就是我对邬昙仙乡一案，始终耿耿于怀的原因。”老人低垂眉，肃然：

“凶手既与妖刀有所牵连，何不迳使妖刀毁仙乡，反以之为疑兵？须知当时东海境内，妖患剧烈，往往一柄妖刀便能牵动好几拨人，如指剑奇、观海天门这等大派，尚且不能独当；区区邬昙仙乡，便教妖刀灭了，也无甚奇怪，何苦绕这么个圈，得缚手缚脚？”

蚕娘似的心窍，微一转念，登时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