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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 五(3/3)



圣诞节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城市清洁局的扫雪车都开上了街,忙着将路上的积雪铲净,撤上一层薄薄的盐层,防止结冰。街路两旁停靠的车辆都被地掩埋在厚厚的积雪里。纽约街很冷清,没有了往日里车龙般的繁忙景象。只是从各家各的窗和商店橱窗里的圣诞装饰中,人们才节目的气氛来。明天所有的商店都要关门,严趁今天赶快到中国城购买一些中国。严夫妇发了多份请柬,请十多年以前武汉大学的老同学们在圣诞节这一天来团聚。她和唐羽数了一下,以前大学班上的同学中有百分之八十在国念书或工作。

每次来中国城,严总喜到东方书店去,里面有许多大陆的图书和期刊售,这里的图书可以任意翻阅,供人,而且备有茶座位。许多人在这里一泡就是一天。书店是一对来自大陆的刘姓夫妇开的。他们刚来国时是摆地摊的,生计不易。两人都是文化人,后来起了大陆图书的生意。开始时书店位于一条偏僻小街,生意并不景气,因为中国城乃至纽约市附近的居民大都是从香港或台湾来的。七十年代末大陆开始改革开放,大批大陆留学生和移民涌向纽约,都喜到这家书店来,加上刘姓夫妇为人和善,大陆书刊成本又低廉,利,生意日见火红。后来生意扩大,搬到现址。

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从读研究生的时候起,她就常来这里中国书刊,后来工作忙,不怎幺来中国城了。今天因为有同学要来,想为大家一些中国菜,又来到这熟悉的久违之地。在书店她买了一些儿童读和识字卡片给小丽和小雪。又看了书画廊里举行的中国国画展,件件,赏心悦目,展品都是当代大陆的着名书画家,大分已经有了买主。

了书店,严到沿街的菜市场买了一些时鲜蔬菜,准备回家。经过地铁站,一个黑人拿了一块手表问严买不买,这时有人而过,严表示没有兴趣。了地铁站等车的时候,有个中年妇女告诉她,她的钱包被人偷走了。她赶快查看挎包,里面钱包确实不见了,她上想起了刚才那个卖手表的黑人,心里只有自认倒霉。好在东西都已经买好了。

圣诞节一大早就有人门铃。唐羽打开门,是吴俊,他后还站立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

“嘿,吴胖,十年不见,还不见瘦。快请。”唐羽情招呼老同学。

吴俊侧后的女人到前面,满脸笑疙瘩地对她说:“这,这是唐,唐,唐……。”唐了半天也没唐羽字来。

唐羽赶快接过话,自我介绍:“我叫唐羽,是小吴以前的问学。”

也不等吴俊开,那女就自我介绍:“我叫白玉,他是我丈夫。”极是齿伶俐,两盼。

屋坐稳后,严给两人倒上钦料。笑问吴俊:“吴胖,什幺时候娶的妻,好福气。”

“去,去,去年,年回国时结,结,结的婚”吴俊结结,很开心地说。他两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妻,好像看不够。

打趣地说:“能不能透史,写过情诗没有?”此话一,吴俊就闹了个大红脸,赶快把低下。吴俊表面木讷,文才却非常好,文章写得很漂亮,以前在大学时经常在校报上发表作品。上大学时吴俊曾经追求过严,还写过一首很优的情诗。当然这事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清楚。看见吴俊这样,严自己失言了。

白玉不算很漂亮,但气质风度很有韵味,一双大大的睛会传神说话。询问之下,白玉原来在国内是一位歌舞演员。严、唐羽的好奇心顿起,追问之下,方知吴俊去年在国内登了一则证婚广告,从几百个窈窕淑女中,他选中了白玉。今年节回去结的婚。白玉除了嗓好,段好以外,英语也相当不错,现在一家中文电视台作临时工。看上去,白玉至少比吴俊年轻十岁。吴俊在新泽西州一家瑞士人开的大生制药公司工作,薪不错,买了房

下一个到来的是朱书谦,细个,一副度近视镜架在白皙的脸上,镜片一圈圈的吓人。朱书谦的镜刚上大学时视力并不怎幺,但他信奉视力的度和学问成正比,而且定下目标,上大学期间,每年视力近视度加一。所以除了死劲用功啃书本折磨睛外,就是人为地加镜片度,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人起外号“朱夫”。和他同来的有夫人和儿。儿有十来岁大。夫人是原外文系的系,外号叫“黑牡丹”的。因为都是以前的熟人,也用不着多作介绍。朱书谦上大学时文质彬彬,脸像象牙一般自皙,见人喜打招呼,显得很有札貌。加上他时常给人造成印象,大学毕业以后就国留学,所以很得女孩们的青睐。那时大家都跟他开玩笑,说他后面蝴蝶一大堆,挑,他却飘飘然,不以为意。其中有两个外文系的女生追他追得最,一个是日语专业的,一个就是这个英文专业的黑牡丹。临近毕业前夕,他终于选择了黑牡丹,那个日专的女生醋劲大发,跑到系上告发朱书谦,说他们两人发生过两关系,结果成了黄泥掉到里,不是屎也是屎。后来系里的国名额与他无份,而且连研究生也不让考。严唐羽毕业后都考取了公费国研究生到了国,后来得知朱书谦和黑牡丹结了婚分到了北京。朱书谦是两年以前作为访问学者来到国的,去年把老婆孩接来,现在正在办绿卡。

望着他们齐肩的儿,严说:“你们好福气,小孩都这幺大了。”

“哪能和你们相比,我们留在国内的,别的赶不上,只有先生小孩。”黑牡丹说。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房间里的装饰,看见一架的钢琴,神惊讶地说:“你们的小孩这幺小就开始学钢琴了?”然后对朱书谦说:“我们什幺时候也给儿买一架钢琴。”她那发胖的,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采。重重的描眉和线让人到多了一份俗气。那个让许多男生为之倾倒在石榴裙下的黑牡丹到哪里去了呢,严心想。

“等我们先拿到绿卡,钱赚够了再说吧。”朱书谦有嫌她啰嗦,然后走到窗前,独自望着外面的雪景。

第三对到来的夫妇都是同班同学,郑朝西和任玉杰。郑朝西满脸粉刺,背有驼,嘴向外翻。郑朝西的父亲是陕北人,抗战。任玉杰还是尖瘦尖瘦,黄黄的肤。

“怎幺小孩没有带来?”严问任玉杰。

“带不了,放在国内他外婆家。”任玉杰回答。她的睛有对,一只睛的白里有一丝黄的浑浊,发有卷曲,像麻一样。

“怪想他的吧?把孩一个人丢在国内。”严关切地问。任玉杰眉往上一挑,“那有什幺,我们心向祖国嘛。”

也就没有再说什幺。忙着招呼其他人去了。

中午之前,陆陆续续地人都到齐了。老同学们见面,看上去还是老样,外表变化不大。大家都亲得不得了,询问各自的近况。个个国不易,在国生存更难。

客厅的椭圆形桌上,严心剪了几枝腊梅和红梅,有淡淡的幽香满屋飘溢,沁人心脾。大家都知有梅癖。望着这梅,使人不免勾引起对往日母校的怀念。严的父亲六十年代初大学毕业,后遇上文化大革命,一直在浙江一所医学院当助教。母亲则在一所中学教书,均属于老九知识分,家里比较清寒,加上下面还有弟妹,因此经济比较拮据。每年放寒假时,因假期短,回家路途遥远,严就留在学校里温习功课。这时学校很安静,经常覆盖着雪,雪地里红梅斗艳,腊梅飘香,严就喜折几枝放在书桌上,陪伴自己度过寂寞的假期。严生于山清秀的绍兴,俗话说“绍兴女”,这话一不假。严灵秀,温情,透着一江南女孩特有的甜。她喜读李清照的词,有时看着梅,闻着梅香,放几片梅在嘴里,细细品味着词的意境,心里有一说不受。

有一年寒假的一天,严从图书馆回来,开门发现有人来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首诗,诗这样写:

梅仙赠严

你寂寞,却不忧郁,

你清寒,却有万不及的财富,

你艳丽,却别样倜傥。

闻一闻你的芬芳,

定叫人神销形碎。

近一近你的容,

让人有不尽的遐想。

我寻众为伴,

茫茫雪地里,

唯你让人侧目,

苍苍蓝天下,

为你毁容。

我不贪玫瑰的迷

也不欣赏石榴的火恋,

更不留念玉兰的孤芳。

唯有你,我的梅仙,

愿与你白到老,地久天长。

当时班上有好事男生,好或仪表,把每个女生都起了一个名,有叫玫瑰仙的,有叫石榴仙的,有叫玉兰仙的,严叫梅仙。看完诗,严了好一阵,猜想不是谁写的。过了好久,她才知是吴俊的。事情不成情意在,每当想起这首诗,严心里就有一觉,她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让自己一个人拥有,连唐羽也没有告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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