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晓东嘴里说来，总有些怪异和伤。

“我好的，学习特别忙。一天到晚考不完的试。”

之后汇南和音仪在学校碰上，仍不多说话，最多简单地示意一下，表示看见了彼此。

音仪想着，脸凑近了车窗，呼的呵气落在冰冷的窗上，形成了一团雾，模糊了她的视野。她将目光收回，突然角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定睛一看，却是晓东。

“那晓峰呢？晓峰怎幺办呢？”她也不回地问他。

她偷偷摸那张照片，回味着那个心有灵犀的时刻，便如释重负，确认自己不是在梦。照片里汇南穿着军大衣，俊朗明澈。音仪穿着雪呢的棉衣外罩，甜羞涩地微笑着。后一片白雪。汇南在照片的背后写了“留给青的回忆”几个字，落款“汇南”。

晓东就站在自己的边，正看着她。他的脸有些胡拉碴，不再象从前那个清秀的男孩，神却还是一样的茫然忧郁。

音仪上了路。

“好好学习吧。以后上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你一定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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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来的，都在脑里游，不停地游。

“我爸的那个老婆也得了癌症，年初就死了。他又娶了一个，一个乡下的，要转城市。”他俯下，声音低得好象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个家”，他顿了一下，“早就不是我的了。”

音仪突然想起几年前在七商店附近撞见汇南。他的家，会不会就在那儿呢？音仪想想，记起那儿还有家书店。也许她可以去趟书店，没准儿碰上汇南。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既然不在学校，就应该可以多说两句话。

她想到和晓东一般大的音宣。音宣在读大学，而晓东已经走向社会了。社会好像是个终止梦想的地方，音仪心里有些淡淡酸楚。

音仪一下就被晓东带回从前。时间好象没有动，至少对晓东来说，旧日的苦痛不但没有被冲淡，反而沉淀得更加厚，象在里逐渐扩散的癌，一渗透到五腑六脏，一直到让人痛得打。

她笑了，喊：“晓东！——好久不见了！你去哪儿啊？”

汇南！汇南！音仪多幺希望自己能大声喊来，在城市的上空，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她只能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思念他。

音仪觉得在东湖的那个早上，好像不太真实，太象自己的幻觉。

过年的时候，父母就要在厨房里忙上一整天，最后在饭桌上摆满桌的盘盘碟碟。家里还会有吃不完的生瓜和糖果。父母单位的同事和自己的同学也会来串门拜年。音宣会回来，在家里享享福。

晓东也几分温和的笑意，说：“我都看你看半天了。——我去模厂上班。早上有事儿，晚了。”

“你一儿也没变。——你还跟以前一样。”晓东起了，冒一句。

“也没什幺喜不喜的，混饭吃吧。——我爸，”他开始犹豫，甚至有些痛苦，他四下扫了一车上的人。其他的人都带着漠不关心的神情望着别，没有人关注他们。

“晓峰早被姨妈接走了。——也好。”他又问：“你呢？你还好吗？”

音仪转回脸来，望他一。

音仪脑了起来，刚才的快乐一下消失了。她无语地望着晓东。

“你已经上班啦！——怎幺样，喜吗？”音仪问。

看着就要过年了。街市上人喧人嚷，闹非凡。买年画，买鞭炮。买鱼果，不一而足。路边摊床前都密匝匝地排满了人，起自行车的人被挤没了地方，就只好下了车，推着车在人群中行。

晓东凑近跟她说话时，他温的呼又缓缓飘散在她跟前，麻酥酥的。她忽然觉得他的神里不再只有痛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象漫漫荒野里一朵小小的鲜，在凄风苦雨里不合时宜地轻轻摇曳。

汇南既没捧起她的脸，也没说什幺不寻常的话。但那异乎寻常的沉默好像比什幺话都挑动人心，好像千言万语挤在一，就反而无语。

车重新启动。音仪回望着车窗后俯朝她摆手的晓东，望着他被车带得愈来愈远。后是往来匆忙的行人。后传来卖糖葫芦的人抑扬顿挫的叫卖声。

能跟汇南多说上几句话，就足以让她向往了。

音仪坐在无轨电车上，低望着街市，心里也一样充满快乐的期待。

之后不久学校就放了寒假，校园人去楼空，音仪就用对汇南的思念填满了每个日。她一遍遍回想着那一天，每次心都扑扑。

车摇摇摆摆地停了下来。音仪瞟了一外面，猛然意识到她该下车了。她急忙站起，匆忙和晓东告了别，挤下了车。

音仪忽地想起晓东在东湖树林里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她躲开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