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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百一十六)他乡故知(3/3)

(十百一十六)他乡故知

殷晴一回想燕归那冰刀似的神,瑟缩一下,哭丧着脸开:“要跑?岂是那么容易……”

“嘁。”照月奚声:“这有何难,他也就只能欺负下你不通武学罢了。”

殷晴睛一转溜,瞪圆了瞧她:“那你教教我。”

“好说好说,你是要回昆仑——”照月以手扶额,踱步半晌,不知想到何,言语戛然一顿:“昆仑,昆仑极寒之地,因风雪载途,故人迹罕至,难辩踪迹……倒是个好地!说来,我可以陪你走一遭,旁的不说。”

她屈指一弹怀中霁月剑,只闻清音一铮,继而:“一路护你周全不成问题!”

殷晴咦了下,照月忽地正:“但是你得答应我,若我以后有难,得让我去那昆仑躲上一躲……”

“躲谁?”殷晴下意识问。

“你不知?”

“知什么。”

照月没了话,她微眯着,目视远方,良久才切齿声:“逍遥门弟惨死一事已广传江湖,你可知晓?”

“日前在说书先生那厢,略有耳闻。”殷晴忆起那日,她与燕归恰似一对情好燕尔,坐于临阁之内,听那说书人绘声绘来江湖风云。

只是彼时二人意,只顾着打情骂俏去,未曾细听,只隐约耳闻劳什逍遥门弟惨死,龙脉残片遂江湖,虽说她心生好奇,可还未等她问个所以然,便被燕归三言两语逗得面红心,早早将这事儿抛去脑后。

瞧照月秀眉微蹙,阖目不言的模样,殷晴隐约生了份不祥之,莫非此事另有隐情?她问:“你从琅琊而来,可是知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照月言简意赅:“若你听完,要与我撇清系,相识一场,我绝无怨言。”

殷晴心底一悸,到底发生了何事?她竟会用这般吻说话。

“你莫要言重,我定是信你。”

“信我?”这相似的话,照月似忆起什么,儿半抿:“天下人都难有信我,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却是敢说相我,真与旁人不同。”

“天真得很。”她嘀咕一声:“难怪会……”

又是一句“天真”,隐隐记着,那少年如此说她时,白发被风扬,霜霜如雪,一双也弯成当空一抹月牙,似笑非笑,亮晶晶看她。

殷晴攥了指,提一气问:“会什么?”

照月毫不客气地扬声:“我一路逃至江南,可大有耳闻,你被人蒙骗拐跑了。”

清幽,江岸边朔风阵阵,帘外细雨潺潺。殷晴面上一燥,颇有羞恼之意:“也不全是拐……这些时日,说来我也是欣多些。”

或是在旁人跟前,真心实意的话更容易讲,纵是心底惴惴,她仍是:“我看了好多好多不曾见过的事,那些藏在诗行中,话本,哥哥每回下山回来,只言片语里的风景,真的好。”

殷晴说着,不由得放缓了语调,一双黯然的是似火燎亮,得明明如炬。

听得那天真稚气的语声,照月低瞥一前小姑娘,那双汪汪的杏里满是对回忆的怀思。

之心,最是一腔赤诚忱,难能可贵,那家伙怎不知珍惜,倒得人想逃。

照月有气恼,她屈指轻轻敲了敲殷晴的脑袋:“从前我以为我未,没什么见识便罢了,没想到你呀,都不晓得昆仑派是如何教养你的,真是比我还好骗。”

不过一些寻常风景罢了,如何值得这般欣。

“你们都说我天真,但我真的很开心。”

照月有些瞧不上地冷哼一声:“没骨气!还开心,既是开心,你还逃什么?”

这话一问,殷晴垂下,好一会才咳声叹气:“你不明白他的格……我分明待他够好了,他却总不满足,还想行押着我去苗疆。”

我行我素目中无人便也罢了,还与教中人往来,又伤她师门中人。

于殷晴而言,离去何尝不是两难之举择一。

“你可是喜他?”

“什么……”这蓦地一问,让殷晴怔然无话。

照月是个风风火火的急,见寻不到答案,赶忙又问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喜他?”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她脑中千回百转,一张杏脸儿似饮了碗柔情似的桃醉,慢幽幽爬了圈俏丽红霞,才抿一抿,温温吞吞,轻轻:“嗯”了声。

“既是喜,想那么多什么。”

照月说得坦然,那时她大约不明白,由故生怖的理,只:“喜便在一起好了。”

这话反而让殷晴大受震动,她瞪大了,她可有听错?竟有人是赞许她与燕归在一起么?

“你是一个,明知燕归来历,不加以劝阻我的人。”殷晴笑得无奈。

看殷晴一脸不可置信,照月却是不屑一顾:“怎么,你莫不是想从我中听到——善恶两立,黑白殊途,切莫纠缠过,速速与他一刀两断之类的老话?”

“要我说,既然瞧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何故扭扭,全顾旁人言语?”

“可你刚才还说要我早早逃了……”殷晴小声嘟囔。

“傻呀?”照月弯眸巧笑,秀致明丽的眉目烁烁如星,她心直:“我岂知你心中有意?若换我,假若是我不喜,后事,我只随风去。凭心自在,乐得逍遥。可我若是喜谁,莫说兄长,便是神仙来了也拦不得我。”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该当作云一缕,随风自在去。千金也难买我开心!”

殷晴怔怔,照月瞧着与她一般年岁,却有如此豁达通透的心,又想起方才照月中说“逃至江南”,却半不见狼狈,想来她这样洒脱之人,无论至于何境地,都能活得漂亮彩。

她不免又生了丝羡意。

真好啊,好一个烈恣意的妙人儿,与她全然不同。

她心有顾虑,只得在两难之间焦灼烦忧。

再瞧瞧外间天,两人说话间已是夜时分,燕归无论去了何,必是回了临畔,现下肯定也晓得她不在了,也不知他看见屋内空空,会怎么办。

心里泛起了一丝涩涩的酸,像嚼了颗苦杏,不过半晌,又被她囫囵咽下,不行呢,才不要对他心,都打算走了,还甚!

殷晴心绪不宁地摇摇,她不愿再胡思想,索转了话:“且不说我了,倒是你,缘何用了逃字?武林大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呸,说起这个就来气!那逍遥弟无故死后,另有逍遥门人,以一枚玉佩昭示众人,我乃其宗主之女,将此人之死栽赃自我手上。”照月握拳,切齿愤然:“那人还谓我不姓秋,而姓东方,乃东方焱亲女。”

“荒谬!”殷晴拍案应声:“仅凭一枚玉佩,如何盖棺定论?”

“是,但若说话者,乃是逍遥楼中人,一逍遥知天下,此话人尽皆知,多少世间寻不来的辛秘,偏偏逍遥楼了如指掌。他们可从不说假话……”

“若那逍遥弟正死于秋剑法之手,而与我一而来的师兄秋见浔又不见踪迹。再有前盟主旧,持月夫人生前画像为证——我与昔年画中女容貌肖似……我该当如何——”

“更莫说这玉佩乃世间罕有之,与霁月剑同一宗,正是前盟主赐予月夫人之。”

霁月剑,是了,连殷晴一介不江湖之人都有耳闻,霁月乃前盟主上官风生前佩剑,而上官风正是被无极宗灭门。

不想却到了照月之手,谁也会觉得事有蹊跷。

这一件件“铁证”,将初茅庐,举目无亲的少女钉死在教两字之上。

“可即便你是那东方焱…之女,未之事,与你何?名为正,岂能不通黑白,不辩事理。”

照月十指收拢,殊丽眉满是冷意,她扬声:“众人岂是不知,可这些年无极宗大开杀戒,树敌无数,江湖之人对教中人可谓恨之骨,人人得而诛之!光是之女四字,足以撼动人心。”

“况且秋剑法之痕无解,恰在对峙之时,众目睽睽之下,一向难寻踪迹的东方夜将我当众掳走,我尚未来得及撇清关系,便又被泼了一。”照月盯着手中霁月,夜,映照怀中宝剑皎皎如月华,她指骨得泛白,恨恨:“若是我武功再些便好了。”

若是她武功再些,便能当众杀了那教之徒,一来祭奠枉死无极宗之魂,二来自证清白,而非被人扼住命门,睁睁瞧着自己被迫与教中人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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