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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独他一人(2/2)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抬,借着摇曳火光望去,燕归面苍白,双却被血染红,一双睛更是遍布血丝,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殷晴像是被他的泪了手,猛然收回手。

再抬手一看。

她捂住脸,慢慢弯下,伏靠在他侧,木般枯坐着,泪鬓发,寂寂无声地哭着。

燕归不肯放手,任由银针刺骨血,鲜血淋漓。

她满腹不满。

声音却越发轻了,快要被风散去了:“猗猗,若非我心有你,你岂能伤我至此。”

他不甘心,她亦不甘愿。

是满手漉漉的泪。

只又一次抬手去碰他的脸,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醒了他,轻轻抚平他秀致蹙的眉。

小舟空空,独他一人矣。

见血珠混着雨落衣襟,殷晴只觉可怖,她的手颤颤巍巍,已是握不住针:“你当真是疯了么?”

“燕不恕。”她虽赤之心,不恶语相向,但这数日冷目相对,彼此不知掷了多少戳心窝的难听话,现下讲来也轻易多了:“我已去信昆仑,你今日能带走我又何妨,独你一人,岂能留我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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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她当真是恨他,恨极了他!既要她,何不绝一些,叫她断了念想,倒也能痛痛快快地走,可偏偏,又叫她止不住去心疼。

“你逃不掉的。”燕归息着抵住她额,指腹沾着边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血落在她颈上,在微弱的烛火光里,那抹血印与她脖颈红线错,鲜红刺目,燕归却是满意地笑了,仿佛凭这血迹,便能将她牢牢锁在侧。

她不由得将他放平,想着方才他血的样,终究是不忍,又抬手去碰他的脸。

这下了一夜的漫漫长雨,在她呜咽垂的哭声里终了了。

横过如山孤的眉,再往下,低洼,便是一片新雨。

是啊,独他一人,怎能痴心妄想,撼动昆仑上下千余人在她心中之位。

许是雨声杂,他的声音落殷晴耳里,只觉得飘渺遥远,仿佛这些话不是燕归在说与她听。

他半眯着,以手遮目,抬手那一刹,本能早已快过反应,徒手一握,昏沉之际抓握的人已然不见,立即翻而起,打向四周望去。

来的不止是雨丝,还有远方画舫未止的丝竹声,想是听惯了燕归慢悠悠,总是带着几分逗意味的笛音,再听旁人的,也只是会想起他来。

“可你也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怒意使然,燕归切齿:“你在意的人何其之多,可他们会与我一般只在意你吗?!”

燕归醒时,已是正午时分,昨夜下了一宿的雨,今日雨霁,天清气正,倒是个大好的艳天,光穿透小舟窗棂倾洒来,有许些刺目。

“阿吉…里阿…金蚕…都走了,我只剩你了。”

她颈项间……燕归抬手,抚过她被红线勒的红痕,心疼地唤她:“猗猗。”

“我只有你……你之于我是唯一,可我之于你,能在你心底占得几分?”

与殷晴如鸳鸯好的时日夜夜如昨,而今依旧于前历历在目,可今夜她便视他如洪猛兽,避之不及。

可他真不甘心……

燕归不以为然:“若非我想在你面前稍当个好人,她助你逃我,早该死了千百回!你总说我你,你既然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招惹了我,再想逃,何尝不是在我?”

为何还是会心疼呢。

借着几缕天光,殷晴的视线往下,他人虽是昏沉了,但那双手,依旧如铁钳般扣着他,任她如何使劲,也扳不开。

若说方才当着燕归面那句“非要我恨你么”是殷晴逞一时之快。

忽如其来的一个吻,藏着千万分不甘。

只留她在这两难境地,越陷越

小舟外夜雨如注,风也是狂不止,羊角灯燃尽最后一丝烛火,默然熄灭。

殷晴仿佛被谁,许久才神情恍惚地回

燕归抬手拂上殷晴的脸,她却蓦地偏,方才隔了一夜,两人之间却似隔了万里。

燕归安静地躺倒在黑暗里,火光渐渐近了,在他丰姿昳昳面庞上错落几影,他似乎睡得很是不安,眉皱着。

“燕归?”见他形恍,殷晴不由得上前一步。

灵台混沌,他咬尖,曲指连,想借疼痛令自己清明一分。

她看他的神那样凉,像昆仑来的雪,遥不可及。

“我究竟哪里……不如旁人,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你们一定要弃我而去……”他喃喃自语般,才起了几个重音,声量便越发地轻,几乎要被这呼啸的夜风夺去。直至到最末了几字,已是气声,再也撑不住,歪倒在她颈窝里,没了动静,殷晴蜷缩成团,满目颓,只攥了手,好让自己稳住心神,只字未言。

似乎是神志不太清明了,燕归的声音低低地,断断续续:“若你不逃,蛊亦不会发作。”

“唔…”殷晴咬破他尖,铁锈味在齿间弥漫,燕归却疯得更甚,单手扯开她襟,视线垂落的一刹,动作却停住了。

(一百二十四)独他一人

殷晴忽然一滞,心一阵钝痛,双目有意涌动,她眨了下行忍下,正往前,又被一把拽回,燕归疾手快,猝不及防将她一个拦腰抱起,便与她一船舱。一声重音,两人都跌落地面,茶几不知被谁抬掀翻,竹帘哗啦垂落,他带着血腥气压下来,伤仍在血,他早已不不顾,摒弃疼痛,像要把这些天的怨念、痴缠、执迷都碾碎在她齿间。

“我就知你给我下蛊了!”殷晴一边推他,一边:“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对我使蛊。”

“以心鲜血养就之,经年累月,同而生,是谓本命蛊,母蛊在我,蛊在你。”

趁其不备,殷晴以肘反击于他,燕归不察,只闻一声低,他脱了手。殷晴挣脱开来,她回一望,却见他被银针穿过的之鲜红血

殷晴心底莫名地发涩,可她分明是怨恨他的——如此我行我素,全不顾她受。

视线汇集,他的沉如这夜,看她的神极复杂,恍惚怅惘,分明什么都没说,殷晴却不敢多瞧。

趁着殷晴怔愣神的功夫,燕归逞着不知哪来的一丝力,扣住她手腕反剪后,他地拥抱住她,两人皆是淋了雨,透的衣衫贴着彼此,雨凉得浸骨,但温却是叫人心里发

视野忽然朦胧,他有些瞧不清她,初以为是雨遮目,抬手想拭去,却一阵目眩,看她的影也在晃动,想是这些日周旋于昆仑中人,加之情蛊伤,又受了东方夜一掌,撑到而今,已是极限。

方才到下,却一片,她心中一惊,以为是血,忙从散落一地的行李中,摸到一个火折,颤颤巍巍亮。

他只能行挟住殷晴的下颌,指心,是她的泪,她今夜已不晓得哭了几回。

“便是你日日挂在嘴边,谓之好哥哥的亲兄长,你以为他难除你之外就没有其他在意之人么?他与寒江雪之主暗涌动,你当真丝毫未察?”

他的嗓音艰涩:“与我走,便如此不愿吗?”

他近在咫尺,殷晴却生了丝愧意,不敢去看。

传来鸣,天边泛起淡淡的鸭壳青。

她被他扣在怀里,脑袋抵住他的膛,少年的心隔着薄薄轻衫传来,殷晴瞳孔微颤,腕骨被他得生疼。

他不想昏去,他若不醒,她那般想逃他,岂不是如意了。

何止疯了。

情蛊发作,形如剜骨之痛,他勾动红线的每分每秒,都承受着这份疼痛,至而今,面上却有些木然了,只是笑着,一涌上,嘴角慢慢溢一丝鲜血。

为何,不能留下?

便是再恨他挟她不放,可听得那句“若非我心有你”,看他伶仃孤立,影萧疏的模样。

犹带着少年的温。

殷晴心震震,一时哑然,说不话来。

殷晴在他腰间一阵摸索,那截冰凉的笛被她握在手心,她温柔地抚摸着这截笛,大约是被他带在旁许久,笛被他挲得很是光洁衬手,初初碰上去如冰涧般凉,握在手心久了,也慢慢和了,亦如其主。恍然间,她好似又闻山间月夜里,山烂漫时,他来的一曲清音慢调,那时的少年坐在的树枝上,她歪一歪,就能看见他。

“可我不想伤害你,猗猗,你不要走好不好。”

“寻息定踪,死生一线,只要我活着,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若非喜,何苦如此。

痴念作祟,他如何受得了这般落差。

她心旌摇曳不已,角泅开汽,个中滋味,杂陈于心,实在难言。

“我真的好想杀了他们。”她怎知他多想将她在意的那些人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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