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卡用了很大力气才把最后两个字说来。福祉，对，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的，他刚才还再听了一遍，来自他最信赖、报以期待的朋友。

因此，你以一连异教徒都称不上、只是目中无人的态度，握了麦卡的手。

“我、我刚实验来着……有刺激的东西到里了……”

人类一贯这样，为了自己的受益，对牺牲者要遭受的厄运，保持微妙的沉默。

“……”

这没错。你冷静地想，世界上同样的事情一直在发生。很多女人生下孩前，从不知它究竟对带来多严重的损害。年轻孩被送上前线时，接受的也只是临行时人们铺天盖地的束与呼，赞他们捍卫了荣誉。

你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从影中走来。尼特刚才已经把视觉还给了你，他旁观了一场好戏，心情不错：“你还往前走？打算先安哪一个？”

“这里只存在斗争，麦卡，不存在德。你赢过他们，就不用牺牲自己。他们赢过你，你就接受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

“……大分吧。”

他喃喃：“父亲说，我这只是自私，罔顾一整个家族的命运。母亲掩面哭泣，说怎么生这样一个孩。兄弟姊妹面难，忧心自己会不会被选中，成为替代我的人。他们都说，我错了，可是，我只是不想疼，我不想痛苦，这也有错吗……”

随即，你觉到你们重叠的手掌上方传来冰凉的，那是泪，他伏倒在你面前，让你的指节贴近他的额，仿佛在向你赎罪。在你面前，他彻底弱了，低垂的面容下，传来他最无助的呜咽。

可你真的从你心中找不到一丝崇敬之情。你不诞生于这片土地，没有需要向它偿还的恩情，你不敬神，他迄今为止都未曾对你施以丝毫的关注，所以你也不会觉得，受他庇佑的夏利丹家族——那燃烧自己的人群有何尚。更何况，神的赐予一定是幸福吗？

“竟然是你对我说这样的话。”他有恨，不是占据他心中最重要地位、让他抱有期待的那群人。宽他的，竟然是你——被他利用、唾骂，甚至还了那事情……的你。

他的颤抖停止了，抬起，他怔愣地看向你，你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像对如胶似漆的情人，可彼此的眸中涌动的却不半分情，只是关乎更平和的情，你怜悯他。

然后提前发现了家族给他铺就、还未伪装过的陷阱，这对还年幼的猎来说，是印象太的折磨。

麦卡瞪大了双，为一个他本没有预料到的答案而瞠目结：“你、你知你在说什么吗？你知成为持火者能为整个家族带来多大的荣耀和财富吗？最鼎盛的时候，世界上的珍宝一般送我祖先的家门，连这广阔土地上的国王也要跪下来亲吻他们的指节，我们是神愿意庇佑王国的象征，是富饶与大的旗帜，我们……”

麦卡年轻的躯正在你上呼，你受到他的起伏，他还在微弱地颤抖。他就如此鲜活地依靠着你，使你不得不再对他说话。

他恳求地看着你，握住你的手掌：“因为这不是你的命运？不、不仅于此，你不敬畏吗？这是神赐予的……福祉……”

“……呵。”麦卡愣愣地看了你一会儿，轻轻嗤笑了一声。他低声说：“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你，，你的狂妄连我都觉心惊。”

麦卡哭了一会儿，逐渐平静了，随之袭来的，是无尽的疲惫。他太累了，已顾不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到底适不适合这样的举动，只是爬上你的肩，像一只濒死的动倚靠在你的躯上休息。

“……我听到了。”

你猜那是夏利丹家绝对的禁区，但大人嘴里的“禁止”，怎么能约束住你面前这个狡猾的儿，他一定偷偷溜去了。

“……你不在乎。”麦卡懵懂的目光跟随着你，他仿佛看到了不能理解的事：“你为什么能不在乎？……古往今来，千年的传承与记忆，现存于世的、千百人的命运，神……伟大的，无从反抗的，我诞生土地上的主宰者……为什么你能到，把他们都丢置一旁呢？”

你不想再看他继续故作，沉声打断他的谎言，他动作一顿，把手放下来，用通红的冷冷看向你：“你、你听到了多少？”

……你还是更喜之前他被你亲得不上来气时的哭声。

“你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他们。”

“只需要一个人的牺牲，就能换家族二十年的繁荣。你本不知……他们将多沉重的命运，压在了我肩膀上。”麦卡痛苦地跪下，他努力攀附着一旁的座椅来让自己直起，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他已经被压弯了，那看似不可摧的气魄，在褪去过多的激情后，余留的只是一颗惶恐动的心。既定的命运，从他生开始就萦绕在耳畔的声音，都在向他命令：接受吧，接受吧，你注定如此。

施奈德无法再忍受这氛围，应激似的甩开他的手，逃跑着走教师的门。

可你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在这空间里响起来。

“……哈？”

他开始渴望被你抱了，可他不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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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叹了气，在他无力的手背上挲，说：“麦卡，其实这里本不存在对错，你们只是在争斗。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牺牲你，仅此而已……所以，你也可以这么选择。”

“有时候，我痛恨我的顽劣。”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从未违背命令，私自跑去禁区，没有看到那些被利用完的躯壳，我是不是就不会质疑家族给我的安排，也就不会有之后充斥了我人生的痛苦。可有时候我却庆幸我去看了，因为我知，他们绝对不会告诉我成为持火者之后要遭受何酷刑。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能就这样把我的生命，献祭给一团虚无缥缈的火焰。”

“……呵。”他毫无笑意地冷笑了一声，似乎为自己暴在你面前到不屑。

“……不。”你说：“那事，随便你啦。”

轻轻把门推开，你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麦卡，他满脸是泪，外凌地披在肩，少年瘦弱的躯一颤一颤地，仿佛一株被压弯的青竹。听到开门声，他抬看见是你，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抹泪，打着哈哈：

这么说起来，相比较起夏利丹家，你离古神的距离近多了，他就在你盘旋，津津乐于面前遭受磨难的男孩。这位古神——尼特给你添的麻烦可够多了，每次想起来你都想翻个白。

“如果一群人的幸福，必须要迫一个人的牺牲，那我无法称之为德。我想，你贤明的主宰者卡俄斯大人，也不会应允这事。”

你叹了气，刚才的偷窥可不能暴人前，你应该装得什么都不知，正常地去上课。

走到教室门前，你听到里面传来麦卡隐忍着的哭声，他努力将哽咽压得很低，却更绞得人心碎。

可你看不下去了。反正你已经足够狂妄自大了，再多一大逆不也无妨。

你看向尼特，漂浮在空气中的位次接收到你的目光，慵懒地笑了笑：“怎么？我之前告诉过你了，脆弱的人，直接接纳神火二十年就是极限，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一个持火者二十岁当选，四十岁就要退休？那还远不到寿终正寝的年龄。烧剩下来的……”丽的神明，用他绚烂如朝霞的视线，抚过你面前跪地痛哭的年轻人：“自然只剩渣滓了。”

麦卡又下泪了，但这次是因为新的痛苦。

“……呵呵。”他最终轻声凄惨地笑了，俯下更切地拥抱了你。

“所以呢？”麦卡挑了挑眉，那双濒临崩溃的琥珀眸，泪瞪向你：“你也是来劝我，接受命运的吗？”

他一气说了太多的话，因还未停止的哭泣哽咽，不上来气，在他凌的叹息间，泪如同洒落的珍珠般滴落。

“我确实不知啊。”你耸了耸肩：“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期待什么，我应该敬畏？我应该跪下来崇拜，说你内淌着多在上的血？……你明明也不想听这个。”你颇为怜悯地看着你的小老师，蹲下来揩去他源源不断的泪：“否则，你也不会哭得这么惨了。”

“我、其实，直到现在，都不知我的是否正确。父亲，朋友，所有人，都说我错了，我不该违抗，他们令我相信，成为持火者必须是幸福……可是、可是成为持火者，太疼了！”他忍不住哭嚎：“我见过的、我见过那些完成了使命的持火者，他们被赡养在家族，锦绣绸缎掩盖下的躯，漆黑得如同被烧灼殆尽的炭火残余，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残存的灰烬散……”

（70）谋逆

宛如情语。你甚至觉得自己担任着引诱者的角，在什么呢，在劝他反对他的父母家人、反对控这国家的教会吗？你能承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