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长大了，他们早该放手的。

她指尖运劲，往他上摁了两下，就把人睡了，随她帮他脱衣穿衣、拭，也不受惊动。

“……”

说什么‘爹爹给你撑腰’，人都不知去哪儿了，哼！

她看着前白须眉，忽觉时光荏苒，有朝一日，他也会像登暇的女婿一般，先她而去，留下孤零零的她，彷徨于人世，禁不住心生恐惧，兀然抱他，颤声呢喃。

母和嬷嬷刚了灯，给夜啼小儿喂，被突然冒来的龚夫人给吓了一大。

他总要走在她前面的，到那时，她怎么办？

想到小姑也在坐月，她顿时又担心起来，这个妹妹可是龚忱的心肝宝贝，若有什么不好，他不得心疼死？可惜事不凑巧，她们姑嫂前后脚生，不然还能到里帮婆婆照看那个淘气的小皇后，求菩萨保佑她无恙，家里每个人都平平安安。

龚肃羽扶额闭目，无奈叹息，心力瘁。

猫猫：孩都阁老是养来陪老婆消遣的工人。

她不放心女儿，又偷偷回到皇，与殿外当值的常保打了个照面。

“明日老爷会替她写的，国丧的事，你们不用瞒她了，这几日我和老爷都忙，不过我每晚都会来这儿瞧她和孩，让她安心休养。喂饱了把小少爷给我，带去给老看看。”

蓝鹤：情投资，失败就是倒贴负债。

因为母亲噩梦受惊，未足月生的孙儿，比壮实的外孙轻了不少，小小的，浑酽白如雪。

这事该问谁？

鹞鹞：还是儿好，纾纾带孝女，嫁去的女儿泼去的。

龚肃羽：投资失败。

罢了，蓝鹤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家溜小儿媳的院。

南疆之战大捷，为什么温湛回朝没有任何封赏，皇帝连遗诏都准备好了，不可能忘记犒赏他的老师，却没有一个人同她提这事，是因为国丧他们才耽误不说的吗？

里面传的歌声哀绝揪心，她想去，却生生忍住，躲在龚纾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她的孩。

思来想去，龚纾终于找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看嬷嬷们给儿洗换布，心里嘟嘟囔囔抱怨公爹，婆婆也大清早去里，是为了皇后吗？该不会了什么事吧？

蓝鹤暗松一气，听老凶人比听他自怨舒服多了，可见宝贝孙儿虽然来得过早，却是雪中送炭，让某人里有了光亮。

“为什么就不能还我俩一个清净呢？！”

直到刘安拿着命妇的名册，向她禀告谁来了谁没来，她才得知，侄儿恰巧在恪桓走的那晚生，嫂嫂曲鹞无法过来为天送行，可父亲母亲都在里，哥哥龚忱还没回京……

蓝鹤摇摇，住他的薄，轻轻挲。

冷月悬，龚阁老拖着疲惫的回到府中，被蓝鹤赶上床去睡觉，不给他洗澡。

这话令龚肃羽愈发自责，肝寸断，睛酸涩，他没护好他们的儿，又从她手中夺走了女儿，非但未能使她乐享天，反害她日日以泪洗面，患得患失，辛苦养大的骨一个也没留住。

“鹞鹞好不容易生下孙，我这个祖父的，连看都不去看，儿媳难免生怏怏之气，忱儿……他不在，我们长辈的本该多上心、多照顾她些。”

最后掖好被，就着烛光看了他好一会儿，在上印下轻柔一吻，方才熄灯离去。

猫猫：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

“没有的事，睡吧，会好起来的。”

小皇后突发奇想命令掌印太监刘安，把近一个月来的题本拿给她看，她秉烛浏览，读到兵有关南疆平叛的奏疏，脑袋一片空白。

女儿凄厉的控诉犹在耳畔，她喜的人，她选的路，父母不可能永远替她遮风挡雨，不能一厢情愿地迫摆布她，不该拿自己的好恶加于她。

龚忱：不反对“养儿防老”，反对提早宣布死亡，失踪人有两年死亡认定期。

龚肃羽逗时不由叹：“五官和鹞鹞简直是一个模里刻来的，倒是他的太表哥，像他父亲比他还多。”

“爹爹千万要保重，别丢下阿撵。”

她莫名不安，不确定未来是否就这样了，儿继承虚空的皇位，而她是缀后却无人问津的一朵……

“停灵七日，命妇朝夕得去思善门哭奠，我也没法一直在家陪她。”

僵死了两天的脑，骤然苏醒，察觉疑问。

嬷嬷们立声打消她的念，“产娘怎么好写字，也不能针线，累伤睛，老了要瞎的。”

她细细询问儿媳产后情况，恶多不多，休息得如何，回汤喝了没有，听说曲鹞想写信给娘家，当即让嬷嬷转达儿媳。

不对劲。

厉害了，孙生完，儿媳就不要啦？！

悲痛中的小皇后并不知晓家中父母的辛酸，她像石像般跪坐皇帝灵前，冷旁观众嫔妃卖力哭丧，一整日浑浑噩噩，不与任何人说话。

“爹爹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日忙了一个白天，明早又要去哭奠，又要去内阁，就这么两个时辰能休息，赶睡吧，我用温给您抹脸就是了。”

龚阁老还真的蹙眉纠结，把小孙儿抱起来横看竖看，最后生气地说：“这怎么挑得来？不知所谓！”

龚纾：反对“养儿防老”，婚姻自由，孩有自己的人生。

“阿撵，爹爹对不住你……”

“因为两个孩都像娘家人呀。”蓝鹤不怀好意地问：“爹爹更喜哪个？外孙还是孙？挑一个。”

于是，龚老爷一睁就见到了丁儿大的小孙。

龚纾忽然发现，她产后被困坤宁，对朝政国事一无所知，内阁大权在握，自说自话地理政务，皇帝的遗孀在接替丈夫把握全局的位置，却被悬而置。

“得给爹娘写信报个喜。”胡思想的曲鹞总算记起自家父母。

蓝鹤轻轻拉开丈夫覆在额前的手，柔声安：“鹞鹞是个明白孩，不会小肚怨怼我们，家里的事给我，爹爹不用担心。”

“周福，去把宋尚杰叫来，宣他即刻，不要让别人知。”

父亲？温湛？内阁？司礼监？他们都穿一条，全是刻意隐瞒她的同党。

而且以恪桓的脾气，他既知自己时日无多，一定对她担忧至，应该会下诏让龚忱回京安抚妹妹。

何止儿媳不要，人家连孙也不要，别说起名，曲鹞等到半夜，公公都没来看孩一，婆婆也不回家，只有被狗男人得罪过的大嫂江氏，装模作样来送了些虎鞋虎帽给侄，不问她什么，一概摇叁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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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指望不上，为什么公公婆婆也不在嘛，无聊的鹞气得垂床。

小曲鹞熬夜产辛苦，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结果等她醒来，公公不在家，婆婆也不知所踪，问映日，说破晓时夫人去了里，二人一直没回来。

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恪桓对皇权的执着，有没有这样东西，于旁人而言，无非是某些事办得到办不到的区别，但对九五至尊来说，有权的是皇帝，无权，就只是个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