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剥的很快，一个个金灿灿的栗仁源源不断递陆鸢手心，陆鸢甚至吃不及，目光灿灿望着他。

烛火轻轻摇曳了几下。

但他既扔了袍，是不是说明不必再去狱中，周玘被放回去了？

陆鸢忖度着该怎样说服他，想了一堆的理由，她是商队少主，这些事该她劳，之前表哥们已经替她分担太多，她总要担起应担的责任……

“我知, 让长锐护送, 要么就别去。”褚昉语气重了些，“或者我随你去，也行。”

他说话少见地底气不足。

但褚昉竟以为她喜那味？

他垂着，好像专注于剥开手中的栗，神认真，语气也很郑重。

不过，她了，看上去像尝到了久别重逢的味，笑弯的睛泛着柔光，说：“确实很像。”

陆鸢心里酸酸的，又觉好笑。褚昉不情愿让她远行，想方设法帮她安排，想要替她规避尽可能的危险，唯独没有想办法留住她。

其实留下她是很难的事么？今晚不换褥就好了呀。

陆鸢这才，“等你生辰过了，我想和表哥们去一趟西域，近来百姓仇胡心重，长安的铺不赚钱，我们想跑一趟远路，可能要半年时间……”

她知他着急要孩，却也知一旦有了孩，她短期之内不能再跑很远的商路，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褚昉的心思全在栗仁上，细品了会儿，看回陆鸢，“真不觉得熟悉么？”

他知妻关心这件事，却没有主动问，但他想给她个待。

“当真？”褚昉看着她的睛，问了句,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骗怕了, 他心中是喜的，但隐约有些惴惴不安。

陆鸢猜到了，却没有开询问，不想他辛苦这些日，一回来，从妻中听到的竟是对别的男人的关心。

陆鸢猝不及防被压住了，有什么东西抵过来。

可是他没有这样，他真心诚意给她这份自由，并尽力为这份自由保驾护航。

像一条线，牵着她心动了动。

栗仁不都是这个味吗？除非特别难吃的，不然陆鸢很少能分辨来。

第92章 他的礼 ◇

他想拒绝的，可他承诺过妻，不会再拘束她的生意。

陆鸢喜他腹实有致的线条，这他是知的。她虽没有说过，但每次但凡有机会，她都会盯着看，怕被他发现，还总是遮遮掩掩。

“顺便买了些东西？”

上元节自是要去看灯的，还有各游戏，图的就是一个闹，但不知褚昉会不会觉得无聊。

褚昉得了夸奖，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又提醒她：“后日我生辰。”

风浪歇时，陆鸢听耳畔落下一句：“阿鸢，平安回来。”

陆鸢笑容一滞，旋即恢复如常，又吃了颗栗仁，气定神闲地说：“不可言传，但，一见如故。”

陆鸢，总不能叫他一味纵容自己，她也该顾虑他的意愿。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远门了。”陆鸢忽然抬起, 目光灼灼看着褚昉, 认真地像在对他承诺。

她已经备好礼了。

陆鸢明白褚昉只说了半截的话，善解人意地说：“也好，我们去拜拜吧。”

“嗯。”陆鸢声音更柔了些，“辛苦你了。”

陆鸢抿抿，目中映着灯烛的亮光，柔和且温，却只是“嗯”了声。

原来他耿耿于怀的不只是两人要分离半年时间，也不是因为嗣一事需再延后，而是她行的路太远，他鞭长莫及。

褚昉察觉她神，本来等着她主动说，左等右等见妻仍是犹犹豫豫不肯开，只好主动问：“有事跟我说？”

难为她肯如此合，褚昉不再追问，继续剥栗，剥好的栗仁放去她掌心，却拿另一颗栗仁来吃。

褚昉有些挫败地想，自己的味觉约是不太灵，挑来挑去，还是没挑中妻喜的味。

早知如此，陆鸢会让他上元节后再办这事。

“和疏勒你吃的那家，有像，没觉得？”

“不是顺便买的。”

她的手像带着火苗，很快将他燃了。

褚昉瞥见妻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心想，果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吃才更香。

忽想到什么，一时为难起来，几次动了动嘴，又觉得难以启齿。

陆鸢的手有凉，他的有。

“让长锐带上一队家兵随你去。”他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拥着妻，却没有什么动作，脑里全是陆鸢西行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想自己方才与长锐待时可有漏掉什么。

褚昉边剥着栗，边纠正陆鸢的话。

褚昉一愣。

他总要习惯才好。

“周元诺狱了。”褚昉忽然说。

褚昉甚至没有像以前多问一句“给别人不行么”, 也没有要陆鸢再费说服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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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勒？”陆鸢怔住。

陆鸢知他不情愿，他在忍耐，他很想拒绝。

看她神，褚昉便知她没有尝来，心想莫非这栗仁凉了些就变了味，恰巧见她右手着一个栗仁，尚未填中，拨过她的手喂了自己中。

忙罢诸事, 夜已, 褚昉躺在帐中久久未眠, 他们夫妻不是没有分离过, 但以前都是他奔波，那些不可预知的危险是他来面对，这次却要陆鸢独自去承担。

“说定了，这是最后一次。”

褚昉没有很快答复，坐在桌案旁，烛火映照着的脸庞上看不一丝情绪，只能看见线抿得很直。

放一颗，吃一颗。

陆鸢又一颗栗仁填中，这次细嚼慢咽，想要学着分辨味。

她以前在疏勒停驻时，确实会买一些栗仁吃，常去的那家小贩有残疾，家中还有老小要养活，她每次都会多买些。

他以为这只是个开端，以后会更频繁，可她却说，这是最后一次。

并不是因为那家栗多特别、多合她味。

陆鸢正要开，听褚昉先说了话：“听说城南的庙很闹……”

他驾轻就熟，很快将她带了温的中，他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儿，控着或大或小的风浪，看着在风浪中不能自控的轻舟，飘飘摇摇。

陆鸢只好答应了，可她心里过意不去。

“商队有护卫……”陆鸢想拒绝。

他可以说，万一这次怀上了怎么办？

城南庙是送庙，确实很闹。

他这次竟然想告诉她，他不是顺便买的这些东西，是特意买的。

褚昉好似就等她这句话，言偶然碰见了贺震，陪他一起逛了逛。

她是生意人，这样的事，不会只有这一次。

如此象的味觉，他是怎样辨别来的？

“盒里装的什么？”

可除了栗味儿，她仍是尝不特别。

“明日上元节，你可有安排，我无事，可陪你。”褚昉说。

一个浪接一个浪的打来，陆鸢已浸在中，前都似生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摇摇晃晃的。

从他门，那六层的盒很难让人忽视，陆鸢方才给他找衣裳，没来得及问。

行的事说定，褚昉问了西行的路线, 怕万一了差错，他方便追踪，后又跟长锐亲自待了一番护送事宜。

陆鸢角微微翘了下。

◎烟火年年，来日方长◎

褚昉盯着她突如其来、顿悟一般的笑容，知她戏，眉梢一挑，“你细说说，哪里像？”

他尝遍整条街的板栗，才挑中的这家，有些小贩不给尝，非要他买了再尝，他只好买一些，尝一颗味不对，送给馋的稚，接着尝下一家。

他答应她的事，办到了。

“味熟悉么？”褚昉忽然问。

他能有个礼吧？

陆鸢怔住，是问她栗仁的味熟悉吗？

陆鸢额上落下一片温的意，又听褚昉：“以后大周境内，随你奔走，但西域之西，非我所能顾及，我不想你去冒这份险。”

他用锦被裹着她，叫人换了褥。

忽觉腰腹上有只小手在上下移动，时而，时而。

他们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本就该有商有量，他是有权拒绝的。

“离开的日，定下了么？”沉静之后，褚昉只是这样问了句。

他目光定定的，显然不是玩笑话。

陆鸢笑说着，打开盒，最上两层都是板栗，她拿一个要剥，褚昉夺了去，单手一，三两下就剥了净，递回她手心。

两人都不说话，房内只能听见栗壳被碎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听来很是雀跃。

疏勒栗仁的味，她早不记得了，印象里就是普普通通的栗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