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小耿那厢有变，急向蚕娘报讯，着又问：“姥姥可知蚕娘前辈去了何？在下有急之事，定要亲禀报她老人家。”说着便要去推那蒙着黑布的房门。

“……走开！谁是你姥姥？”余嫔厉吼，不知是错觉否，胡彦之似听兽咆，不由退了一步，莫敢妄动。老妇安静片刻，再开时平抑许多，只是气依旧不善。

“我主不在，行踪不知。你速离去，老自会转达。”胡彦之无奈，言简意赅地代一遍，退小院。

殷横野是三才五峰榜内，现在还多了个负异能的丑面怪客，实力不可测，鼻师傅说过，三五等级的人，只有三五之能可以应付，其他无论填上多少条人命，不过平白牺牲而已。若萧谏纸一着失算，殷老乌厚着脸动手，没有蚕娘助阵，己方只有完二字，绝无侥幸。

饶是胡彦之应变机，此际亦不禁茫然无措。盘势就是这般一翻两瞪，没有棋就是没有棋，索遍枯，再生不第二名三才五峰的手来，说什么也没用。

不行！便无天九么至尊宝在手，拿铜锤也要怼死你！

胡大爷赌徒格发作——他可是拜过人称“翻邪”的天下烂赌鬼丁六为师，活着走无命赌坊的——打定主意，无视沿途婢仆的侧目惊呼，掠向耿照的书斋。

慕容柔的金字牌也好，什么兵营文书也罢，只消能调动兵衙役的，搜一枚算一枚；要是啥都找不着，就模仿小耿的狗爬字写它个几张，押上典卫官防，让全越浦的官爷兵爷们都到沉沙谷聚聚，大夥联络下情，来个沙场秋兵！

模仿笔迹老可厉害了，胡大爷心中冷笑。你都不知我拜过什么人师傅！

他当然没打算牺牲旁人命，换义弟全而退。在沉沙谷制造全东海、乃至天下五不得不注目的大混，有可能令谋家临阵缩手，另挑黄吉日杀人，以免暴在世人前，永无宁日。

小耿不在府里，那些个莺莺燕燕红颜知己无床可，各有去，不怕在书斋里撞见。老胡不耐廊庑曲绕，直接翻院里，“碰！”隔空震开门扇，赫见书桌后踞着一名异常小的丽人，银发曳地，泽光如白狐尾，酸枣木制的太师椅被她慵懒婀娜的态一衬，简直就像轿，却不是蚕娘是谁？

“前……前辈！”

救星乍现，胡彦之几泪，不及开，却见蚕娘玉牙般小巧莹白的手掌里，把玩着一枚乌沉沉的事，连房门撞开的偌大动静都未能引起女郎的注意，不知是太过神，抑或浑不着意。

胡彦之认是得自狼首的那枚“平安符”。蛇曲般的小半截剑片来历成谜，他俩论不个所以然来，便各自忙去，耿照搁在桌上权充镇纸，为蚕娘所见。

一怔之间，蚕娘抬起来，与他四目相对，姣细的蛾柳微微一蹙：“你知这玩意哪儿来的？”

胡彦之几昏倒，心直有万腾过：都什么时候了别玩啦我的祖一会儿要死很多人哪，忙抢白：“先别说这个，前辈——”蓦地气息一窒，整个人如浸，浑动弹不得，难以言喻的重量彷佛置在直落千尺的飞瀑下，压得他单膝微屈，抬才见一双寒凛艳眸。

这是他一回见蚕娘发怒。

那是极力压抑仍未能消止的怒火，他在兄长、十九娘，乃至“豺狗”遗老中曾见，仇恨经过漫长时光若未能淡去，就会压挤扭曲成这般模样，胡彦之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