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辞凑上前去看，皱的小孩儿闭着，上光秃秃着几缕胎，小手不安地对空抓挠着，刚觉有趣，未几，一声破天的啼哭响起来。颜倾辞唬得退了西屋，坐回堂前，无事人般嗑她的瓜，绮梦绥问起，她朝她们嘘了嘘，只：“我啊，方才是去别人的死门关前游了一遭——生孩这事说得轻松，如今亲见，倒叫人冷汗岑岑。你们两个小丫日后若嫁人，定要亮双眸，瞧清那人值不值得你为他这么一回。”

先来的胎儿不能耽搁太久，否则极易被闷死在腹中。

她们乘驴车兼程四日来到樊村，忽逢村一壮硕妇人袖绑裙，手拿擀面，追着一瘦男人后打。

瘦男人往驴车后面躲，妇人追上来，二人绕着驴车玩起了鬼抓人。

“恁个败家爷们儿，娃一年的私塾钱都被你给赌没了！整整二十两呐！破盅掷几掷就不翼而飞，你个没良心的孬货，你让狗剩怎个办？！”

“典故说不上，晋时葛洪的 《抱朴·仙药》中有云：五芝者，有石芝、木芝、草芝、芝、菌芝，各百许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昇龙，其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不过五尺，生于名山之，东泉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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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妇人眉一皱，嘴里嘟囔：“怎么挑这时候？” 一边转过脸向溪岚与颜倾辞赔不是，让她们稍等片刻，便院寻人去了。

“我竟不知七娘还会接生？”

王侯世家中，妇人死在产榻上的事都屡见不鲜，更何况是这一无佣人服侍、二无太医保驾的乡野民间了，运气好的自然能过去，运气不好的，遇上难产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大房刀嘴豆腐心，” 颜倾辞抓了把果盘里的瓜，不见外地磕起来，“倒是跟七娘你很是相像。”

“个没良心的！”

我又没念过书，我哪里晓得？

屋外妇人让男人给孩取名字，男人想了半天，蹦个“狸儿”来，被妇人好一顿臭骂。

溪岚照，果见产妇用气顺畅许多，她嘱咐她大呼、丹田用力，因早产之故，虽胎位不正，好在胎儿尚小，稳婆轻松便将孩拽来，溪岚用烧红的剪刀剪断脐带，襁褓裹住婴儿，抱到脱力的妇面前，笑：“恭喜，是个女孩儿。”

男人不忿：儿狗剩，女儿狸儿，天经地义。

“相比之下，叁小读书之驳杂倒更让人吃惊不已，上至兵书国策，下至妇人待产，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因路途遥远，尸首不便跋涉，故我们将李嬷嬷葬在了楚陵，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樊寿妹妹一盆接一盆往外倒血，外的人瞧得目惊心。

只见稳婆了西屋又来，摊着带血的手掌让他快决断：妇难产，保大还是保小。

溪岚瞧一便知难产是胎位不正所致，妇也已脱力不济，她在她叁、支沟、太冲等位压一番，稳婆将手伸去拽住孩脚试图把胎儿拉来，溪岚则安妇叫她再使些力气。

见是个女孩儿，男人希冀的脸垮下来，唉声叹气：怎么是个女孩儿？

屋本就小，靠墙的小榻便占去叁分之一的地方，产妇躺在其上大汗淋漓，苍白、气若游丝，仿佛已然用尽了力气，下岔半躺，气多气少地呼着。

樊寿呆愣在原地不知所以，下意识问：是男婴女婴？

大房胖妇人一手狠拍在樊寿背上，将人拍了个踉跄，指着稳婆便：“我主了，保大！”

溪岚跟来，帮他们问着：“可有典故？”

“俺滴个娘嘞……”

大房妇人倒是比他喜，屋抱着婴儿瞧了又瞧，直夸她生得好看，把孩往侧室前一搁，教导她如何为孩开。

樊氏夫妇哪里懂得什么典故寓意，只听她们说这名字表长寿，就觉是个好兆，纷纷定了这名。

“不如就叫樊桃芝，二位意下如何？” 颜倾辞笑着从堂屋来，吵闹的夫妇动作一顿，疑惑地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医宗金鉴》上说，难产之由，非只一端。或胎前喜安逸不耐劳碌，或过贪眠睡，皆令气滞难产；或临产惊恐气怯……或胞伤血，血产路。”

望着包裹里二百一十两的银灿灿，外加五百文铜钱，夫妇二人端祖宗似得把它摆上桌，趴在桌沿边，糙的手摸了又摸，拿起一锭放在嘴里咬了咬，见上面现一行浅浅的牙印，喜笑颜开，如见真神地把溪岚与颜倾辞迎堂屋坐着。

溪岚知她又在挑衅自己，眉尖抖了抖，怒意暗藏，“想来叁小已是谋划好孩父人选了，你若肯生，我净手相待。”

溪岚洗了手退来，对上颜倾辞玩味的神。

樊寿与妇人连忙让路。颜倾辞却是不知她还会接生，也好奇得跟去。

“怎得，有一个儿还不够，还要踩着别人的命再添一个？今儿个要是躺在这里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想都不想就保小啊？”

“原来是仙药之名，更有长寿之寓意，听上去倒妙。”

“你！” 樊寿刚发作，被妇人一个瞪给憋了回去。

“不见怪不见怪，二位姑娘能不远千里将我婆婆的遗送回来，足以见得你们心地善良，我们怎好还怪你们？”

妇人着腰，越想越气愤，一边挥着擀面杖打在男人背上，一边嘴里抱怨自己怎么嫁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现在不是知晓了。”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蒙？

樊寿的耳朵被揪起，他垫着脚连称不是不是，回了稳婆保大后，妇人才松开了他。

樊寿哆哆嗦嗦说要保小后，他妹抢先不答应，拉住稳婆央她保大人，稳婆说只能听孩生父的，西屋里女人的尖叫好似厉鬼，樊寿脑一昏，持要保小。

男从驴车后来，活见两个雪肤貌的人儿寻自己，便连打都忘了躲，呆问：“你们找我作甚？”

倒巧，稳婆来时，樊寿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二斤菜与两壶烧酒，兴冲冲了院，凭空一声女人的尖叫给他吓得面煞白。

待产的女人痛呼声不断，撕心裂肺，听得外人心肝儿同颤，饶是已经生过一胎的胖妇人，也不由被这声声惨叫搅得心神不宁。

妇人给了樊寿叁两银，让他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菜来犒劳二位送遗的菩萨。

“以后？哼，家中积粮本就不多，还要养活五人——不对，是六，你那侧室肚里还怀着一个哩！哪里够得分？累死累活攒下的积蓄又被你偷去全赌输了，早稻我瞧我们也别播，脆全家一齐饿死算了！”

“看来七娘在侯府多年，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在韬光养晦。”

男人站直了还没妇人一半，被打得上下，浑似个虼蚤。他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嗷嗷求饶：“错了错了，娘轻些下手！我以后再不敢了！”

“没意思。” 讨不着乐趣的人嘴一瘪，吐瓜壳儿，溺地看了两边坐着剥生吃的小丫，，“我最怕疼了，这等罪我可遭不来，也无人值得我遭这罪，有这两个机灵鬼陪着我就够了。”

溪岚：“叨扰二位了，烦问二位可知樊寿的家在何？”

樊村位于都城北面千里之外，属北昌郡青县，为荀王辖所在。

看不清，瞧骨像是个男娃儿。稳婆他快些抉择。

颜倾辞指抵在鼻上，阻挡满屋的血腥味冲腔，在一旁提议：“试试她的期门、膻中、肝俞、膈俞。”

溪岚四周打量，无声卷了窄袖，用茶净过手后，悠悠走向西屋，“我有些助产经历，能否去瞧瞧？”

西屋中发些响动，接着从里跑来一个眉清目秀约莫二十的女，她举着被清亮沾的手，焦急促着：“丹娘羊破了，快去寻个稳婆！”

“谁让我也是个妇人，对于这些必经之事，自然得事先有个准备，七娘接生手法如此好，日后可否也替我接生接生？”

嗬，樊寿，你长胆了啊，还敢嘴？你赌输的那二十两我可记着呢，今夜给我跪到你爹牌位跟前去，好好和他老人家聊一聊你是怎么养家糊的！

那你说取甚名？！

……

妇人硕手往他招呼过去，又赏他个爆栗：儿同女儿能一样么？儿取贱名好养活，女儿本就该生惯养，你取个不叁不四的名字，是想她以后窑么？真个猪油蒙了心的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