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在侧低声：“这是卫家三夫人。”

到了夜间，雨也没能停下。

可放的那些年，有一日，她忽然于面看到自己的脸，怔了好半晌。

她已经许久未照镜。

卫朝，卫家嫡长孙。当年于放之行。

既是政敌，便是仇人见面。

姜嫣困惑端详间，忽然想起来她。

自从回京，她预想过许多两人相见的场景，到那时自己该如何看她，又该报以何心态。可猝不及防地，在这样一个沉的天气，两人相遇了。

皇帝应允了。

辨着她的面容，姜嫣觉得熟悉，却不记得了。

少时容颜明艳，哪怕不施脂粉，旁人见了，也是赞誉。有时她看到镜里的自己，也很欣喜。

过了好一会，她垂下。

终归往昔，成了扰人的尘土。

整个京城能寻到姓卫的寥寥无几，而能来琳琅阁的，大抵只有那被抄家放的镇国公府卫家。

曦珠从回忆中挣脱来，看向正疑惑的姜嫣。

姜嫣听说除去卫朝镇守峡州，卫家剩余之人已在一月前回到京城，只是从未见过，也不愿见到。

前那棵百年梨树快落完了叶，壮虬枝在夜幕笼罩下张牙舞爪，一直延伸到天穹。

曦珠朝她颔首，眉沉静。

“这位夫人，我们以前见过？”

白日，姜嫣那张面容始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谢首辅的夫人，姜嫣。

她听夫君说过近些年峡州地带海寇猖獗。

纵使自己捧再多的真心，也比不上姜嫣。

“谢夫人，别来无恙。”

他至死都未成亲。

铜镜中缓缓澄黄羸弱的光，曦珠看向里面。

曦珠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往，那段年少时几人的恩怨纠葛。

因镇国公府卫家当年之灾祸，有姜家和她夫君的推波助澜。

可如今姜嫣在前，曦珠恍然发觉，岁月逝波折，华时有关风雪月的愁怨算不得什么。

想及此，姜嫣心中沉坠。她记起卫家三曾经不过一纨绔弟，后来竟为了守卫北疆，被狄羌人围攻，战死风雪之中。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犹记得她第一回 见到柳曦珠，目光便不禁被她引，那是一粲然明媚，如同曦光中耀明珠的容貌。

屋里很安静，只有一盏素纱拢住的幽火，照亮她周方寸的地方，和她上披着的菘蓝秋裳，其余一切都隐在黑暗中。

曦珠侧看向她。

可现下，虽可窥当年的姿容，却是衰败之相。

姜嫣一愣。

难是旧相识？

这究竟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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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

一直目送两人登车离去，丫鬟提醒雨丝渐落，姜嫣也没能收回讶然的神情。

三夫人？

她的夫君虽为首辅，大权在握，可这些年皇帝起了权衡的心思，不肯用他提携的官员，反而在几个朝臣的推动下，采用了成安侯的意见，要任用卫朝将领，平海寇。

苍瘦的手指抚上面颊堆叠的细纹，陡然地，睫一颤，泪落来。

姜嫣方从城郊庄回来，知晓琳琅阁从江南来了好料，特意过来看看。却不明白刚下车，这女为何这样看她。

姜嫣睛微微睁大。

*

自那之后，她不敢再直视自己。

打开箱柜，摸沁凉的铜镜。

她转目看去，对上一双恨的，明白能这样称呼的，只有那位曾在京城最骄纵肆意的卫四姑娘。

曦珠神地看那夜雨中的树。

这时，又听柳曦珠侧的女轻：“三嫂，我们回去吧。”

养护的面容，柳梅腮，即使年至而立，也不见岁月摧折过的痕迹。

卫朝屡立战功，年初时上折恳求赦免卫家众人放之，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