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大心中得意，能攀上这门亲事着实不易，便大大方方受了恭喜。

顾廷烨怀中抱着小阿圆，背上扒着的胖团，居然还能腾一只手来抚摸她的脸，他柔声：“待你大好了，外的糟心事一件都不剩下了。”

污言秽语，闻所未闻，听的屋外的顾廷煊张结。

小秦氏冷笑着转过来：“怎么？适才被自己儿媳数落不过，你这好二哥，也来替廷炜抱不平，多骂我这老婆几句气？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兄友弟恭，夫妻恩，只我一个十恶不赦！真有这个意思，早就该把侯府让给你弟弟！”

她走门外，对两兄弟昂起，一字一句：“我是早想走了，只舍不得孩。现下连他们也没了，我是再不愿和她待着的。大堂嫂劝我好歹说清楚再走，现在话已说清，我娘家上就会来接我。两位兄长，弟媳……”她哽咽不能自已，“弟媳就此别过。”

老妇几乎气厥过去，不待朱氏说完，抄起炕几上一个镜匣用力掷过去，同时一连串破大骂：“……你自己耐不住寂寞，想找新汉就直说，少给我东拉西扯，我是瞎了，哪里讨来你这么个克夫克的扫把星，天见不着男人，就跟馋的野狗一样……”

只见炕上一个发蓬的老妇，指着站在跟前的朱氏不住大骂：“……你这黑了心肝的贱妇，肚烂穿了……我们母待你不薄，你，你对的起我们么？！”

说完这句，她低低的福下，然后掩面飞快跑了去。

顾廷烨笑了下，沉思片刻，：“哥哥嫂嫂说的有理，之前是我疏忽了，只顾着满肚气愤，却没顾及一族人的面。这样罢，明日我空过去一趟，大堂嫂请几位族里当事的也过去，我当着大伙儿的面，将这事托付给您。您看如何？”

小秦氏浑浊的目中刻骨的怨恨：“你，你，你居然敢到我跟前来！那是你亲弟弟呀……你，你居然下得去手……你好狠的心呀！”

那老妇艰难的从炕上坐起，骂的唾沫四溅：“你，你敢忤逆……”

顾廷烨慢慢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放到炕几上，“你喝罢。”

这情形，顾廷煊不知是劝是拦，呆站在当地，手足无措，里的小秦氏犹自骂骂咧咧，他更不知是否该去。

直到夜里，明兰才知这么件事，打趣：“大堂嫂真是聪明人，晓得现下我忙着长膘，便特意早早来寻你。”

顾廷烨微微一笑：“好说，弟在我家放火杀人，谋害嫂侄儿，他的心，也不遑多让。”其实顾廷炜并非他所杀，而是箭死。

该报的仇已报了，到底是同一房的，没自己，煊大不好擅专。

煊大快：“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那边缺人事，旁人或怕惹二兄弟你不快，或又要避嫌谋逆案，都推推托托的，若二兄弟你信得过，我就…………”

煊大嗔笑着瞪了丈夫一：“要你多事，二兄弟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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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时，大嫂忽跟她提起嫁宁远侯府的事。那天嫂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骨血亲，自小一爬树摘果，我在树下张着手臂接他，接不住，就用垫在下，就怕他摔伤……难我愿意睁睁的瞧他走上死！”顾廷烨生一怒气，夹着风雷，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桌上茶碗同同了下。

“怎样？”朱氏讥讽，“你还想休了我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能耐！”

“妹呀，不是嫂嫂刻薄，叫你去填房，实在是你年岁大了，好人家不容易找。你大夫怎么待你的，咱们全家都清楚。你嫁过去他能待你差？别提那个卑贱的盐商之女了，迟早被休！再说了，你大留下的人能叫她舒服了？嫂嫂也是为你好，这桩婚事虽前瞧着不，可好在后呢。煜哥儿那，唉，实不是个长寿数的，只要你生下个哥儿，以后袭爵的还不是你儿！白氏生的那个小兔崽，你收拾不了？”

明兰听懂了，甜甜的微笑。顾廷烨轻叹一声，伸手揽过她在怀里。

她的生父老东昌侯是个喜好风雅的人，可以一掷千金只为一枚生锈的青铜门环，生母则温柔，不善理家。小时候的日多么好呀，明珠翡翠，应有尽有，每回门赴诗会筵席，她的排场穿都叫一姊妹艳羡不已。

顾廷烨心中自嘲，缓缓转拉过一把椅，拂袍起袖端坐其上。

刚踏内厅，只听里屋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骂声，顾廷煊愣了愣，顾廷烨嘴角一丝冷笑，踏前一步，伸手揭开一角门帘。

嫂嫂灿莲，她却心中直冷笑，说一千一万，还不是舍不一份面的嫁妆么？嫁给夫填房，就能省下许多。如若不然，嫁的低了，有损侯府颜面，想要嫁……大固然很受夫婿，却也坏了秦氏女的名声，外人总说秦家姑娘惯会恃生，又不好生养，是以她才没能在十四岁前说定婚事。

顾廷煊赶补上：“遂自荐。”

、

“你，半悔意也无？”顾廷烨目如寒电，低声质问。

一上冷冷清清，大清早上却不见半个洒扫婆，木坛里杂草丛生，不知多久没打理了；来到小秦氏屋前，一的熬药味从里直冲来，门窗捂的的，两个神情懒散的媳妇守在门不住的打哈欠，见他们来了，忙不迭的行礼。

“大堂嫂有什么念，只说便是。”顾廷烨。

语气淡然，隐隐郑重其中。

他端详前这个衰老污浊的老婆，炕上的被褥污渍，应是数日未换了，明明才四十多的人，却似七老八十的临终之人，面红的不正常，像一支快燃尽的蜡烛，最后爆几抹火星——他心中缓缓，的确快死了。

顾廷煊松了气，赶起领着往里院去。

顾廷煊求之不得，忙抱拳就走。顾廷烨目送他离去，朝门外两名护卫了个，两名护卫忙将屋里屋外四仆妇驱离此院落，然后关门闭，牢牢守在外。

可惜，这样的好日只到十四岁。父母的接连亡故不但耽误了她的婚事，锦衣玉的生活也没了一半。等兄嫂接掌侯府时，侯府早是个空壳，偏外还要撑着门面，只好里受罪，要减省，减省，再减省。总算顾家大夫时常接济，谁知，后来大也过世了。

说着，她忽然泪而下，“廷炜死了，还能说他贪心不足，自作孽。可我那两个孩儿……你这瞎了的老虔婆，都是你招了那祸星门……”

小秦氏犹

小秦氏不置一词，气愤愤的转过去。

煊大忙的团团转，只好由顾廷煊陪着，他沉默许久，忽开：“昨日我拿了你的帖去请大夫，几位医都说，大伯母是真不行了。原本镇日昏昏沉沉的，连汤药也不下去，今儿一早忽清醒过来，能说能骂……我瞧着很不对，像是……像是……回光返照。不如，你去瞧瞧。”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顾廷烨微笑：“大堂嫂现下正忙，不若兄长过去瞧瞧，也好叫我与夫人说说话。”

稳健的脚步慢慢踏里屋，小秦氏骂的上气不接下气，正扯着嗓叫人来倒，见到来人顿时卡壳了，她睁大睛，抖着手指：“你，你……你……”

着连连贺。

经过煊大昨日的稍加整顿，这座宅院总算不复前几日的相，仆妇待客也算井井有条，然有心人一就能瞧其中寥落衰败之意。

他有时甚至后悔，若明兰嫁了那姓贺的小，总算日常妻妾间有些不顺，至少不必这般惊心动魄，需要数次与人命相搏。

朱氏惨然一笑，声：“你还有脸提相公！多少次我好说歹说，求你别惦记那爵位了，咱们安生过日，未必不好！偏你就是不肯罢休！相公有几分胆量，你难不知么，非撺掇他去抢，去争，去杀人放火！生生送了命！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

顾廷烨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你真觉着弟惨死，我很快活么？”

顾廷烨默不作声，片刻后微笑：“说的是，我这就去，麻烦兄长引。”

次日一早，披着晨曦的雾霭，顾廷烨独自驱府，后跟着谢昂等护卫，一行人往城西珊瑚胡同过去。行走约大半个时辰，到彼时顾廷煊夫妇已至，旁的族人却还未到。

她仔细询问大夫，近前观察，没错，顾廷煜的确是个药罐，活不长久，那么拦在她前的，只有一个了——顾廷烨。

继妻会起夺嫡的念，大多是后来老夫惯的；可她不一样，从嫁顾府那日起，她就咬牙牢记着，她不能白白委屈了填房，将来的顾侯必得是她的儿！

朱氏侧避开那镜匣时，正瞧见站在帘边的顾氏兄弟，羞惭的恨不得死了，又听见小秦氏骂的难听，心底忽生一勇气。

小秦氏像垂死的野兽，愤恨的望着前的男人，那么英，健康，可她的儿孙，却已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慢慢腐烂。她怎么也咽不下这气！

“你来什么？”她从牙里蹦字，“来瞧我笑话么！”

“我只后悔一事。早知你贱命朗死不了，我就该拼着名声受损，惹人疑心，也该早早下手，把你死了完事！呸！”小秦氏用力一痰，却只无力的落在炕前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