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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50卷)292(4/7)

【第二九二折 卿自华发,剑引腾骁】

28-12-22

肩膈有一与肘后的相连,贯以利刃,绝对能刷新对「疼痛」

的认知。

砍断肢的痛楚与之相较,简直像小孩吃糖,洒上盐滷或可比拟,但毕竟跟

什么盐兑什么、怎么洒怎么搓有关,其中学问甚大,疼痛的层次亦不相同,不

可一概而论。

当然,这肯定不是最痛的。

在胤野的私心偏好里,甚至排不前十。

「循序递

是刑求拷问的本。

过于剧烈的疼痛,会使痛觉麻木,沦为纯粹的力消耗。

分寸,正是此的醍醐味,一如女红、烹饪和艺等。

但殷横野连她问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那超过想像、却仍不住向上迭加的痛

苦几乎夺走思考的能力,模煳颤动的视界里什么也看不清,连嘴里无意识发

惨嚎都像是他人所为,遥远得毫不真实——「……住手。」

没想到言喝止的,居然是武登庸。

「这位夫人请了。杀人不过地,此僚纵使罪大恶极,伏法也就是掐断一

气。他武功已废,同死人也没两样了,夫人何妨给个痛快,了却此间诸事?」

他不识胤丹书,狐异门从掘起到没落这段时间,武登庸都在他远游,虽依

稀猜到胤野的份,她既未报家门,刀皇也无意说破。

「驸爷,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咱们歇会儿。」

见三秋见胤野转过来,笑得他心里发,赶劝解。

白发老渔倒是夷然无惧,只是静静回望,无意挑衅,但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胤野侧首笑:「老爷,我不会杀他的,我不喜杀人。」

衬与殷横野的,不知该说极有抑或毫无说服力。

「我只是问个问题,他却不说啊。老爷,你帮我劝劝。」

武登庸擅医术,早看她罹患臆病,又或曾遭受大打击,乃至心神崩溃

,说话颠三倒四本不奇怪。

但自胤野到此,与殷横野间的对话他一句都没听漏,实不知她问了什么,皱

起被斜断的稀疏灰眉。

「不知夫人所问何事?」

「我问像他这样的人,不知会不会求饶。」

胤野嫣然一笑,刹那间彷彿拂,满心俱是舒

「老爷,我瞧你和他似乎是同一人,不若这个问题问你可好?」

素手一送,剑中,直抵殷横野伤,牢牢将他钉在墙上。

殷横野双足悬空,即使扳直脚背,离地尚有寸许,支着剑柄不让落,

其疼痛艰辛不言可喻。

胤野转往武登庸侧行去,任凭耿照怎么叫唤,就是不理,彷彿现场没有他这

个人似。

耿照气急败坏,只能慢慢扶着墙墟追过去,见她后腰悬了只革,所贮之

形似椭圆,约莫比瓜实再小些。

他听说以秘术硝制后的人能缩得极小,胤野声声说逝者已矣,有没有

可能将夫君的首级砍下,硝成之后带来了战场,让他亲一睹仇家的报应?耿照

背嵴一悚,骇异之余,又不禁有些凄恻。

他不是没想过胤野亲临的混,但转对刀皇,这就疯过了。

武登庸与款摆走近的绝丽人四目相对,泰然自若,一旁见三秋正「驸

您少说两句呗」、「这女人是疯的」

劝个没完,忽长长「咦」

了一声,喃喃:「合着你也太没节了,对兄,不带这么学人的。武林

绝招,各自研发,承蒙看得起小弟也觉得荣幸,可你也别当着我的面抄哇。」

武登庸、耿照闻言齐齐转

胤野停步笑:「这位光的先生好心计,连这等下三滥的声东击西也使将

来。我瞧你也是同一类人,要不,你来回答罢。」

耿照急:「夫人……觉尊非是使计,留神!」

胤野霍然转,赫见后一团缭绕如蛇信的漆黑雾丝,吞吐屈伸,最近的一

雾蛇距她不到三尺,是一窜可飙的程度,无有避惧,抿着红菱似的姣

噗赤一声,不知从哪儿擎一柄形似长椒的剥刀——一看便知是拷问用的刑

——刀刃轻转,截下一条青竹丝似的雾尖儿来。

「雾蛇」

离了团块,活动力遽降,虚绕着刀尖,烟气渐消,似乎再一会儿便即全失;

若非如此,瞧胤野笑意闪现饶富兴致,怕是要伸手去摸。

「……夫人不可!」

耿照简直快要发疯,若立时恢复行动之能,不知是上前拽开好呢,还是一耳

光掴醒为佳。

胤野兴致被断,这回终于不再无视,蹙眉噘嘴,嗔:「你好烦啊!再吵,

我那心肝儿丫便不嫁你啦,生生馋死你。哪有忒烦的女婿?吵死人了,一

意思都没有。」

耿照张无言,唉啊半天都吐不字句,没敢去看刀皇的表情,前的异状

亦不容许他分神旁顾。

雾丝的源,自是被钉在墙上、右手已废,正与痛楚苦苦相持的殷

横野。

雾气或由襟里漫,但他整个上半被雾丝缠成线球也似,难以判断最初的

;将他钉在墙上的长剑柄锷连同伤,俱被雾丝所裹,緻密的程度远胜其他

,雾气渗、吞吃血,把扶剑支撑的右手裹成了茧,犹未知足,更源源

不绝钻老人的耳等孔窍,从殷横野不断搐的看,怕已钻

,乃至五脏六腑,痛苦可想而知。

「……对兄,你这玩法太了,看来真不是学我。」

见三秋啧啧称奇,顾不得下脚上,还嵌在墙里,赶攀关系。

「小弟见三秋,有机会下?」

蓦地一声震耳怒咆,裹住剑柄的雾茧忽地破开,穿五隻黑紫的爪状

,喀答几声金木敲击似的细响,「爪

攫住了剑柄,用力擎,殷横野闷哼一声,踉跄落地。

雾丝重新裹住涌鲜血的创,染血之彷彿特别容易引雾气,将其

凝结得格外密实,像是在肌肤外结一层厚痂似的甲壳。

殷横野恃以长剑的黑,便是雾丝缠住受创的右手五指,藉以凝

实。

以殷横野的怀襟为中心,黑雾丝依旧环绕着他,量大不若先前,现的程

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彷彿上缠着数条雾蛇,伸手可及,绝非虚淼。

殷横野闭目仰,神情如品茶酒,以「爪

握剑挽了个剑,信手转动起剑柄来,三尺青锋顿如一竹筷,从拇指一路

转到无名指,俐落畅快,几无停顿。

只是那「爪

比之人手,毕竟还是大上不少,正转至尾指间,突然一个失手,铿啷坠地。

殷横野恍然之,倏然睁,眸光湛然,隐隐迸紫雾暗芒,哪有半分

全废、颓然待死的模样?低一睨右掌,「爪

随视线收拢起来,化成五,就像他原本之手,只是涂上乌紫泽,此

外别无异状,瞧不曾被胤野以一式「血啮尸留诤骨」

致残。

「河桥非饯旧,酒不嫌衣。」

他活动着五黑得不见脂光华的「雾」

指,怡然笑,:「还是自己的家生用得惯。你说是也不是,胤夫人?」

不见有甚动作,坠地的长剑忽地跃起,隔空一弹,直标胤野面门!胤野

咯咯轻笑,转刀一格,剥刀被剑刃撞得脱手,劲力之,震裂她右手虎,却

也被引得偏转直上,打着圈数丈,才又笔直落下。

胤野右掌袖布止血,迳以左手接剑,接连挡下三无形指劲,每接一

便小退一步,脸不红气不,分毫无差,彷彿事先与殷横野好招,为此练过千

百回,连殷横野都不禁赞了声:「好!」

胤野嫣然一笑。

「好什么呀好,乖乖回墙去。我问完老爷,再来问你。」

江湖上罕有人知,「倾天狐」

胤野是双手皆能。

她幼时本是左撇,母亲以为不祥,让她使右。

寻常人至此,多半便使右了,谁知待她开始习武,其父胤玄才发现她竟能左

右同使,丝毫不,明白女儿天赋异秉,不禁双手同练,只嘱咐在人前仍旧使右

,莫形迹。

除夫婿胤丹书、儿时知蛟等寥寥数人,知这个秘密的对手都已不在

世间。

她以剥接一剑,不仅取回称手的长剑,其后所接的每指力,均施以

巧妙的步法卸劲,同时拉开接战距离,测试对手压迫击的幅度……只有老练的

武者才能于谈笑间轻描澹写,策战若此。

耿照的实战经验不如未来的丈母娘,直到胤野退第三步时才会过意来,还来

不及佩服,心念微动:「我能看,况乎殷贼!」

开声,蓦地殷横野形影一晃,突然消失,再现时却在胤野前丈余

,且是踉跄落地,立不稳;胤野几乎是同时动,却非退后,而是抢上前去,

刷刷刷三剑,疾刺他同一位。

殷横野本以「分光化影」

施袭,岂料中途落地,反被胤野杀了个措手不及,挥去一记、挡一记,黑

雾所凝的右手被快到不及瞬目的第三剑挑开,第四剑连耿照都没看清,「啪」

的一声轻响,殷横野前襟掀裂,一枚不到三寸长、形若长卵的事掉来,

旋即黑雾窜飞,扑面卷向胤野。

她舞开长剑,扫去雾气以自保,但烟雾本无形,收效有限;雾旋剑掠不过

须臾,胤野突然疾退,落在武登庸、见三秋之前,右上袖及肩而裂,一条欺

霜赛雪的藕臂,既有少女的纤细,复有妇人的浑圆,线条、肤质到难以形容,

说是月羲娥怕不为过,浑不似人间应有。

武登庸一生独锺亡妻灵音公主,见三秋视女如锅碗瓢盆,两人皆是心

移之辈,却不得不承认:纯以女,胤野确是人世之巅,光是这条

便足以画,有皆迷,非惟登徒孟浪。

断袖积于肘间,胤野肩臂无伤,殷横野本攻击左侧,废她执兵之手,胤野

以右肩迳受,但殷横野岂止一着而已?耿照见她左膝裙渗血,显是伤了大,暗

叫不妙,咬牙盘坐,动骊珠奇能,加速血行。

狐异门武学以法见长,胤野的剑法不知学自何,但除了修

练内力,也兼通化招运用之理,能将各门兵路数化刀法,胤野以此修成剑法

,似乎也不奇怪。

殷横野声东击西,迫她在执兵之手和行动自如间择一,终于将这狡智如

电的雌狐到了陷阱前。

他重新拾起那枚黝黑的卵形长石,黑雾持续从指间窜,殷横野

神一振,示威似的把玩着卵石。

「胤夫人不愧有狡狐之誉,伪作痴傻,从到尾便只想着破坏这枚圣……

我该夸你聪明呢,还是替你惋惜?」

胤野笑而不语,也不止血,显然其后尚有图谋,不轻易舍弃脚一搏之

力。

黑雾不但修复殷横野严重受创的五指,还能让他重运功力,几乎使「分光

化影」

的异能,这枚被他称作「圣

的黝黑卵石绝非泛泛。

胤野一上来就锁定他兜在襟内的雾源攻击,正是兵法中擒贼先擒王的理。

可惜这份企图在奇蹟般复原的殷横野之前,只能以失败收场。

失去法的掩护,再加上三五异能压倒的优势,胤野想与他单打独斗

,几无战胜的可能。

耿照心知形势凶险,正打算沉虚境,以争取缩短调复的时间,忽听见不远

飘来一把瘖哑断续的衰颓嗓音,竟是萧老台丞。

「殷……殷横野……幽……幽……勾……勾结……异族……」

「你还没死啊,萧谏纸。」

殷横野狰狞一笑,忽然张狂起来,仰天大笑,笑声极尽轻蔑,隐隐能听

火。

「这可不是神军所恃的‘幽’,不是那低三下四的东西,谅你没那个

见识,老匹夫!这是我死,非人之野百千里,历经险阻,方从那至

无上的神圣源所得,乃祂老人家赐我的冠冕,是我为人上之人、诸皇之皇的

凭证!当诸天俱灭,浩劫降临,圣能保护我度过重劫,直薄末法之末,并恃以

再造新象,重临万界——」

忽然一怔,像顿悟了什么,双慢慢睁大,喃喃:「是了,原来……原来

这便是圣的作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主当

年早已预见此劫,才将它赐给了我……正是如此,哈哈哈哈,正是如此!」

雾丝彷彿呼应卵石持有者的兴奋,随笑声剧烈扭动,一下膨胀许多,盘

绕在殷横野周遭,似似蛇,又像是某大的壳虫肢虫。

他摊开由黑雾凝成的五指,福至心灵,一功力,那卵石忽如烟壳崩碎,化

成骨碌碌的厚烟霭,就这么「沉」

掌心,黑气一瞬间从腕肘臂肩乃至全,然后漆黑如墨的肌肤又恢复原本

泽,其下隐隐透青,带着死尸般的澹澹灰紫。

至此,除了右手五指和右肩膈的伤,殷横野浑上下只余些许残烟,若有

似无,像是自前述两飘来;虽不似前度全烟绕的虚淼诡异,却透着一

的妖异,纵有人形,已有几分不似人。

「萧谏纸,武登庸!你们今儿是杀不了我的。可怜褚无明算白死啦,便是不

堪闻剑无解之招,岂能比得过毁灭诸天的末世之劫?此一圣既能护我至末法之

末,区区束血断息,何有惧哉?何有惧哉!哈哈哈哈————」

狂笑声里,宏大的气劲四向迸开,震得墟残飞散,地掀如涌,胤野立足不稳

,几乎一跤坐倒,只耿照盘膝在地,五心朝天,苦苦与时间赛跑。

殷横野再无顾忌,靠着黑雾修复的虽还不能运使如初,但此时已非彼时

,他不再是走投无路的哀兵,而是手握不死奇能的胜者,一旦除掉武登庸等人,

此地,外面又是一片好天;凭藉圣之能,非但长生唾手可得,改造功

登峰踏亦若等閒,今后还怕谁来?恨不得独孤弋复生、韩破凡归来,七尘再

履尘世,一个个打得他们俯首称臣,岂不快哉!数十年来怀忧于不闻上谕的自己

,实在是太傻了。

无上的那一位,早把宰制苍生的权柄给他,只是他始终没发觉……不

,非是智虑不及,这一切全是考验。

若非勤勤恳恳,为主上的大业奔走若此,以致陷绝境,圣岂能自行开启

,显现神蹟?说不定……圣是设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打开,这么说来,是我

过于谨慎不肯犯险,生生延开了主上的厚赐啊!我同这些蝼蚁一般见识什么?

殷横野心想。

速速清理淨好正事去。

可惜背叛自己的逄也要死。

早知便让他造一只舒适服贴的金丝手,掩去自己右手的圣冕之证——圣

自非「幽

可比,但赋予死般的神军生命的幽,与圣同源,理解成更廉价

低劣、勉与庸凡之用的圣亦无不可。

圣源既不可擅名,他这隻重获新生的右手何妨称作「幽手」?殷横野足尖

,无声穿越翻涌如浪的尘沙,迳取厚厚黄幕中那一抹窈窕动人的丽影。

他等不及以幽手攫住胤野细长的鹅颈,在那盈堪一握的白皙雪腻上,留下

属于他的青紫瘀痕——黄尘倒卷,一庞然大从天而降,势若万钧!殷横野自恃

有圣源之力加持,便是同等大小的山岩坠下,亦能一击粉碎,谁知凌空一拧

,竟避过了攻击,两只磨盘大的铁蹄接连盖落。

殷横野以拳相应,手如中角质厚甲,至并合至韧,牢不可摧,若无圣源

之力,这下要吃亏的怕是自己,不敢再接第二记,闪退开。

轰然落地,蹬蹄昂立,嘶鸣如虎啸狮咆,如雷的吐息散尘霰,

魁梧得不可思议的乌骝躯,烈鬃似电,长吻如龙,以致鞍背上的骑士虽也是

堂堂九尺的昂藏大汉,被一衬,倒似小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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