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三折　有心若是，如衣九曜】

28-12-22

来人正是云都赤侯府拓跋十翼座下，人称「病刀」

的李蔓狂。

风篁藉碧鲮绡之助，使天佛血回归镇东将军府，原本携佛血远避人烟的李蔓

狂也消失无踪。

殷横野一直以为他默默死在人不知，毕竟佛血邪能专害有生，草木鸟兽皆

不能抵挡，李蔓狂以血之躯，带着这枚邪门至极的妖走这么远，实已大殷

横野之意料。

凝视着前逆光而立、形微拘的枯藁青年，一个他曾动过疑心、终是未予

究的问题浮上心：为何李蔓狂到现在还能活着？佛血所经生机灭绝，这是

他亲所见。

那个姓桂的山下樵，不过是隔几日上山给李蔓狂送饮，这都能活活

给佛血耗死……贴收藏着天佛血、形影不离长达数月之久的李蔓狂，何以此时

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同自己说话？李蔓狂双手举起长杆，横里刺砖墙，挪柄于

肩，缓缓前行，如挑扁担一般，自杆里擎一泓澄亮秋，被日映寒光。

殷横野这才认是李字世家的斩剑「上方」，名字里虽有个「剑」

字，却是长逾九尺、无半分弯弧的罕见直刀。

青年浑上下，只有神不见衰老，无嗔无怒，透亮清澈，一如古老厚重的

霜刃。

锋锐不是他的追求，刚直无曲才是，他所的一切不为恩仇喜怒，而是理当

如此「我不问你为何要夺天佛血……」

他的声音瘖哑如磨砂，可想见天佛血所造成的伤害。

过去李蔓狂以仪表堂堂、温文儒雅着称，不似武夫而更像读书，乃四郡

世族无数闺秀淑女的梦中佳婿，因其醉心武，无意成家，不知勾留了多少痴心

绝的红颜泪，不想被邪能摧残若此，形如活尸，已看不过往的英俊相貌。

「也不想知你为何对啸扬堡、对何堡主下此毒手。行恶如斯，毋须再问，

唯有一字。」

殷横野几乎是世上数一数二的聪明人，能言善，策反崔滟月不过就是三两

句间，凭藉着这张巧如簧的嘴，连同列三才榜内的刀皇都没逃过他的谋算

计。

然而在李蔓狂之前，他连「哪个字」

之类的快利搭腔都没用上，因为这个人浑气势所凝、意之所向，明白告诉

你他不想听。

你的答桉无足轻重，无论是忏悔、辩驳，抑或巧言推诿，都没有丝毫意义；

刚直之前，只能与刀问对。

在李蔓狂带着天佛血逃荒山以前，殷横野几乎试过了能想到的一切说帖：

威、利诱、攻心、激将……李蔓狂却不为所动。

为刀侯首徒、慕容柔倚重的布衣武僚，李蔓狂绝不愚笨。

然而，理应能打动聪明人的那些事，他毫无兴趣，目光彷彿超越了利害得

失机巧算计，乎意料地指向极其单纯之，于武学上或许是刀法，于佛血的去

留则更为简单。

故殷横野的话他充耳不闻，无有迷惑。

对李蔓狂来说，殷横野的存在，自就是佛血之敌，他将不惜一切代价，避

免它落殷横野之手。

这使得殷横野突然失去言语的兴致，面带冷笑，闭乜斜。

伴随激越龙，李蔓狂走到光下，「上方」

终于离鞘，单手掖于臂后，刃尖指地，持刀如执枪，刀环所系的两条素白长

絛迎风飘扬，大有将军策角声动、沙场血战即将展开的苍凉。

一十八式无疑是大开大阖的战阵刀法，然而在三才五峰的异能

之前，同样没有胜算。

像李蔓狂这死脑，总以为「有理走遍天下」，要到被力量彻底摧折，可

怜的尊严所剩无几，才知自己什么也不是。

（你的理，能让你撑到第几招呢？）殷横野嘴角微扬，不无恶意地揣想。

李蔓狂拉开兜帽的结，解开襟扣。

他的连帽大氅形制怪异，几乎罩住全，行走之际不靴尖，却非长长曳地

，在后拖着一束葬污泥泞的那。

兜帽以下有几层云肩似的褶，看来威风的，只是泽青灰相间，风尘僕

僕，没比叫帮的百结衣好到哪儿去。

襟扣全解，青氅应势两分，嶙峋单薄的苍白膛，氅内李蔓狂竟是赤

上，靴的材质似与外氅相类，是武、靴是快靴，衬与结实清瘦的板，

敞向两边的数迭云肩宛若鹰羽鹏翼，掀于脑后的兜帽既似冑甲护颈，又像是旗靠

，生一凛然骄气，直如统军大将，顿时豪迈英武了起来。

李蔓狂长刀一掼，「上方」

斜青砖，刀映日光，青氅浮现七彩虹，隐见鳞纹。

殷横野想起曾在何遇过这布料，只是当时所见乃是一条带，散发澹澹

银光，料不到举世闻名的碧鳞绡织成一领连帽斗蓬时，竟会是这般模样。

（这是……九曜皇衣！）指剑奇的镇至宝，龙山之主的爵位象徵，鳞

族的荣光之证。

为何韩雪手里的九曜皇衣，会在李蔓狂上？猝不及防，殷横野思绪一片

混，李蔓狂沉静如恒，一金一银的浅澹眸微蕴光华，提气：「岁去年来

剑似，常生刺蔓倚孤墙，香幽不向攀枝客，蕴藉凋残亦凤章！」

声虽瘖哑，却随功力远送，一振臂，皇衣如蝠展翼，飞挂枝桠。

刹那间，一难以形容的诡波震盪以半赤的枯发青年为中心，四向迸溢

开来。

殷横野顿觉力迅速失，百骸生疼，又像中剧毒，命凋萎，连圣源之

力都无法抵挡，须臾间眩难当，五内翻涌，闷呕，几乎立不住。

这觉他非常熟悉，只消经历过一次，终绝难忘怀。

——天佛血！半赤的李蔓狂重新执刀，摆开架势，靴之间，并没有能

藏着这么一枚石的地方，几可确定天佛血不在他上。

况且，慕容柔不会甘冒奇险，让耿照和李蔓狂带着邪，离开他层层保护的

底下。

以镇东将军控制成狂的脾，此事绝无可能。

邪能侵袭的痛楚如此真实，殷横野甚能觉圣源之力逐渐崩逝，比起珂雪的

抑制之能，佛血对黑雾而言简直是毁灭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佛血的威力，我们俩是亲

经历过的。纵有此——」

耿照以指尖轻敲腹间，示意脐内的骊珠。

风篁了。

「也无法抵挡太久，遑论接近。风兄可有想过，何以令师兄李大侠能携此

，不为所害？」

早在三乘论法之前，耿照即计画以碧绫绡带回佛血，曾于密议时问风篁。

豪迈不羁的落拓汉抓了抓落腮鬍，这个问题他起码想过八百遍，要能想通

的话，还用得着蹲在这儿发愁么？灵光一闪，眉结顿开，屈指连叩桌面，笑：

「耿兄弟如此问我，想来定是有答桉了，快说快说。」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佛血对李兄造成了什么影响，使他内，也产生了一

样的邪能？」

耿照字斟句酌，抱臂沉。

「这么一来，就能说得通了。佛血能消灭一切生机，独独不能消灭自己——

「要说天佛血是杀不了李兄的。他就是另一枚活生生的天佛血。」

三院里，胤野听见一把音嘶哑断续，直如索命魂，自风里幽幽至，

不由微怔，歪着螓首细细辨别：「他是在……诗么？」

胡彦之正把聂雨拖至墙下，萧谏纸埋墟砾，雪艳青昏迷不醒，都得费一

番工夫，只能优先办了，才刚到聂二；闻声变，提声大喊：「小耿！」

以珂雪住腹间、盘膝调复的耿照一跃而起，攫住柔荑，将侧耳倾听的绝

丽人扯至后，回叫：「还能运功的话，运功能多撑一阵！」

双手虚抱，挡在众人前，运起十成功力刺激骊珠。

刹那间，少年脐内白光大作，炽如正午烈，沛然的骊珠奇力以他双臂

所围为基，恃着碧火功劲化现形，凝成一只若有似无、虚实相参的白光球，

其间真气窜闪，宛若蛇攀，激得周围沙飞尘走，十分烜赫。

当耿照向自己请益帝心化形的诀窍时，武登庸并不以为他能在忒短的时间里

练成。

但耿照要的非是「不败帝心」，而是现的法门。

凝于臂间的炽亮光球既没有比在经脉丹田里时更浑厚，也不会增益功力练一

抵十，仅仅是以自真气为架，于其上撑起由骊珠奇力所构成的「」

而已；即使如此，少年的表现远超过武登庸所预期。

除了天赋资质，老人想像他要到这样的地步，定下了常人承受不了的心血

苦功。

耿照双臂缓缓打开，光球却未消散，而是慢慢张成了一片刺亮光，形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