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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從洛神到山鬼(3/3)

第二零六章:從洛神到山鬼

拂曉時分,趙玦醒來,原婉然已不在附近。

他皺起眉頭,搜視四下搜視皆無原婉然蹤影,遂往河岸挪動,終於找到人。

原婉然蹲在河畔,一頭長至腰下的頭髮放了下來,雖則髮絲凌亂,然而烏黑墨亮,光可鑑人。

她在荒山野外尋不到梳頭傢伙,遂以手代梳,偏頭整理長髮。這姿勢恰好朝趙玦微微側臉,她本來塗滿泥防蟲的肌膚已經洗淨,回復白淨顏

朝陽初升,河波光粼粼,那張雪白秀氣的側臉教烏油長髮襯托,彷彿嬌萼探頭,有一種纖弱綺麗的

趙玦心下自思,曹建在《洛神賦》形容洛神“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淥波”,好似也能用於此情此景。

他的眉頭在搜視到原婉然一度鬆緩,此時這麼一想,意識自己留心她容顏,眉皺更,別開去。

原婉然渾然未覺,只梳頭。

她的髮簪在落時丟失了,只餘紅頭繩束髮,這時編起辮以頭繩繫好,末了拿起旁一截事先揀過的細小樹枝,權充簪釵挽住頭髮。

她打扮停當,起轉向樹林見到趙玦,便走近前:“趙買辦起來了,可要到河畔漱洗?我扶您。”

“有勞韓趙娘。”趙玦緩緩伸手。

原婉然羞怯略抿緊嘴,將他扶起。

趙玦一手搭在原婉然肩上,一手握住昨日她在山上尋到的樹枝充作拐杖,心中五味雜陳。

看不這村姑量嬌小,上柔軟,卻飽蘊力量,頑強地穩穩扶住他。縱然無須看她,他便應得來,她對彼此觸碰依舊羞赧。

那日兩人用過昨日採來的蛇莓,便啟程沿河行去。

走到午時,他們在樹下納涼用飯,用的仍是蛇莓,且是最後一分。

原婉然吃著蛇莓,煩惱下一餐沒著落,不經意抬首展望四周森林,忽然盯住其中一棵樹。

趙玦喚:“韓趙娘?”

原婉然扭頭向趙玦陪笑:“趙買辦,失禮了。”

趙玦瞥見她耳又泛紅暈,因問:“韓趙娘,怎麼了?”

原婉然話聲輕細,:“待會兒我要件事,請趙買辦迴避。”說著,往附近一棵樹走去。

她走到樹前,又向趙玦:“請趙買辧迴避。”

趙玦便轉開頭,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聽去,只有極微渺的沙沙聲響。

他曉得原婉然並非如廁,否則她會走到更遠處。因著實在好奇她葫蘆裡賣什麼藥,他悄悄轉回頭覷去。

這一瞧,他平靜無波的神情再度裂開一線罅隙。

原婉然正攀樹往上爬去,才幾息工夫,便攀上了一截。

趙玦角微微搐。

他走南闖北,莫說瞧過女爬樹,比這格許多、不合禮數的光景都見識過不少。他也知曉,鄉下人不似城裡人家或書香門第拘束,從小下河上樹不過本作為。然而這是他頭一回目睹和自己算得上熟悉的女如此放肆撒野,心中說不的格格不。尤其那女素來嫻靜,對著外男總是十分靦覥。

他這般思想間,原婉然攀著樹麻溜再上一截,動作之輕盈,好似手腳觸著樹幹,人就了上去。

趙玦轉回頭,手捂額

自己先前怎麼就因為這村姑思及《洛神賦》?實則該想起屈原的《山鬼》才是。

沒錯,洛神“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穿著帶紋的履鞋、輕如霧般絲裙,雍容雅麗;而山鬼“披薜荔兮帶女羅,乘赤豹兮從文狸”,穿著藤蔓,與豹貍野獸為伍,野原始。兩相比較,還是用“山鬼”形容這攀樹功夫堪比松鼠的村姑更加合適。

驀地他由“踐遠遊之文履”思及某事,又朝原婉然仔細打量。

過了一會兒,原婉然從樹上下來,彼時趙玦早又轉回頭去,因此她不疑有他,踩著輕快步伐回到他旁,從懷中掏數枚鳥

:“我們運氣不賴,掏到六枚鳥。——咦,趙買辦,您怎地脫了衣服?”

“韓趙娘,你將趙某衣服也裁了作鞋吧。”趙玦遞他那襲青蓮羅衣直:“衣料編成的鞋不耐磨,從你昨日上山起始,已走了許多路,只怕再不久鞋底便要破損。”

方才原婉然人在樹上,他方才觀察她腳底,那雙用他斗篷布料編就的鞋已現磨損痕跡。

原婉然瞧著趙玦手上衣袍,心知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保護自己雙,一時仍伸不手。

趙玦衣服料都極好,昨日一件斗篷已被毀了,再毀了這襲直,她無法不惋惜。

趙玦瞧她心思,溫聲:“韓趙娘,現如今不是客氣時候。如今我們要脫困,全得仰仗你,倘若你腳也受傷了,麻煩鐵定比毀壞一件衣裳來得大。”

原婉然至此再不猶豫,謝接下趙玦外衣。

飯後,兩人繼續前行,到下午揀了塊地方當營地過夜,原婉然又向趙玦聲“失禮了”,爬樹觀察周遭地形。

趙玦“一回生,二回熟”,不復初次驚詫,他知這幾天原婉然為了尋找易行路徑和,勢必繼續“失禮”。

他閉扶額思忖,山鬼就山鬼吧,人別摔下樹就好。——他這麼想可沒別的意思,無非因為這村姑萬一受傷,當前困局將雪上加霜。

那日原婉然和趙玦只得早前找到的鳥和一些野果當晚飯。

原婉然將鳥裹上泥,放在火坑裡烤熟。到火候差不多,她取放涼,:“但願這六枚都是鳥。”

趙玦暗自奇怪,鳥不是鳥,難能是龍

原婉然解釋:“這窩鳥有六枚之多,這鳥的大小和數目算來,我掏的那窩鳥巢,母鳥應該生完,該孵了。可是鳥巢裡不見牠蹤影,興許沒法回巢了,也不知這些是多久以前下的。”

她分一半的給趙玦剝殼,續:“如今正值夏日,即使少了母鳥,時氣夠熱也能讓鳥自行孵化。倘若已經孵上一陣,沒準裡胚胎開始成形了。”

趙玦拿的手一頓,他見過一種材叫“活珠”,那是內中肧胎已稍稍長頭腳翅膀的雞,和原婉然中的成形鳥異曲同工。

不厭,追求菜餚香味俱全,“活珠”的胚胎莫說和“”字八竿打不著,當初他看一就犯噁心,鳥自然也一樣。

旋即他又打定主意,在這荒山野嶺由不得挑,那麼噁心便噁心好了,為重,吃還是要吃的。

原婉然剝去鳥泥土殼:“有人就特特兒地這麼孵雞,名兒還取得好聽,叫‘活珠’,說吃了補氣血。可我總覺得它形相瘮人,胚胎才剛成形,大頭黑,通光秃秃的一也無,翅膀上長滿雞疙瘩。”

嘔……趙玦又覺自家平靜表情細細裂開。夠了,你別說了!

“啊,”原婉然剝開殼,輕呼:“我這枚是鳥。趙買辦,您那枚八成也是。哪怕是活珠也不打緊,您若討厭活珠,我這枚分您一半。”

她不吝分享僅有的一點,趙玦中那點不快眨如泥海,一去不復返。

當晚他們連吃個半飽都不算,翌日連個飽字都沾不上邊,整整一天,原婉然只找到一點野果,他們必須飲河充飢。

夜裡,原婉然仰躺在稀疏草地上,墨黑夜幕潑灑了滿天銀亮星,璀燦生輝,四周蟲鳴唧唧,火堆柴禾燃燒爆裂,劈啪輕響。

這般景象充滿野趣,她卻無心欣賞,兩手在癟癟的肚上,思想心事。

她一來想家得緊,擔心韓一和趙野,還有墨寶的安危;二來煩惱在這荒野的腳程問題。她攙扶趙玦,而趙玦只能靠單腳而行,本來便預料走不快,誰知臨到實際行動,兩人腳程比預期還要慢上幾成。

既然得在荒野多逗留一陣,如何覓維生這問題便更緊要了。

人在野外挨餓一天事小,倘若連續數日如此,可就大事不妙了。

她那邊苦思,一溫雅低喚由她頭頂心過去幾尺處傳來。

“韓趙娘……”

原婉然和趙玦人在荒野,睡得太近,不合禮數;遠離彼此各睡各的,又恐遇上野獸襲擊,延誤救助時機。他們便頭頂心對著頭頂心,隔了幾尺睡下。

原婉然聽著趙玦氣,直覺他又要老調重彈,提議分揚鏕。

她遂忙:“幸好有趙買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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