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玦續：“……長途奔波，舟車勞頓要格外辛苦。你吩咐下去，車馬船隻務必盡力佈置，減輕顛簸。居家行旅用得上的各劑膏藥，包括給狗用的，都要備齊。”

第二五六章：情志不舒

不只為他無視禮法大防，更為他這些年好潔，等閒不容人碰觸，也不肯碰觸人。若是上衣因此教人沾碰，再好的料也不顧惜，一律丟棄焚燬。

“小村姑。”他失了平日的淡定舒緩，連聲急喚。因著遲遲得不到回應，呼都滯住了，屏氣凝神伸指探到她鼻息，方才鬆氣。

趙玦移步回退思齋，思及原婉然有恙，心緒仍舊煩惡。不過他並非鑽角尖之人，既然和原婉然的死結目前解不得，便轉過念頭，將腦動到生意上。

趙玦在堂屋度日如年，益發坐不住，幾次腳下施力要立起直寢間，末了到底忍下。

趙玦在堂屋坐等，面上鎮靜看向屋外草，實則望穿，急大夫早一刻現。

可誰讓它的東家也姓韓？

他進房探視原婉然無濟於事，關心則亂的模樣落旁人裡，反倒替她招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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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近幾日各項待辦事宜，頭一宗決定不再寬延仁濟堂的還債期限。

“請大夫。”趙玦將頭往趙忠略為一撇，沉聲吩咐，回頭便要抱起原婉然。

趙玦先時寬解自己，西山劫後餘生，能偕原婉然平安歸來，已是意外之喜。不過人總是得隴望蜀，兩人一次次相對，他益發清楚自己只留下原婉然的，她的心魂仍舊撲在韓一和趙野上。

他中常燃無明業火，原婉然則衷心鬱結，憔悴瘦損。

到底他起走了，據丫鬟報說原婉然已經醒來，教她曉得自己在院裡勾留，只怕不自在。

這等癖他邊人知，德妃更清楚。

他必須極之克制，在心中將韓一兄弟倆反覆五馬分屍，而不是付諸實行。

趙玦了霞榭，因著滿腹心事，一路行去腳步漸緩，終於停下，眺向遠方神。

屋裡小丫鬟在寢間不上手，過來伺候趙玦。

況且她若醒來，不會樂意在寢間見到自己。

“二爺，喝茶。”

趙忠並不挪步，反向丫鬟發話：“你們快扶原娘回房。”

他能依她，便都依她，早前對她說“你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儘開”並非虛言。

前來診治的大夫也如此歸結原婉然的病因：“……脈象如琴弦，澀滯不暢，神倦懶言，胃不振，多夢少寐，這是情志不舒，憂思過重……”

他走正房，光明媚，滿院合歡樹萌發新綠，燕銜泥築巢，生意盎然。

“……是。”

那兩匹夫動過原婉然，他十二萬分樂意將他們挫骨揚灰。

趙忠應喏而去，丫鬟七八手腳將原婉然抬回寢間照料，並搬動桌杌，準備迎接大夫看診。

不好意思，今天也很睏，評論晚些回_(×ω×_)⌒)_

趙玦接過茶，假作淡然抿過一茶，：“你進寢間瞧瞧原娘，她若醒了，來告訴。”

他收手立起，再度吩咐趙忠：“你腳程快，去請大夫。”他藉說話的空兒，鎮定心緒。

“暫時無大妨礙。”

當他起心動念將她來，便不打算放手，經過西山那遭磨難，更無可能。

這回答頭不對馬嘴，趙忠很快領悟，他這主心思還在繞著原婉然打轉。

當日在西山，原婉然亦昏迷不省人事，他不肯假他人之手，親自將她抱上臨時造就的擔架。周遭一親隨老成持重，目睹此景都老大吃驚。

他回望原婉然寢間，外頭朱漆雕窗櫺顏光鮮，樣繁瑣，映簾也是一番別樣熱鬧，只是窗後屋內靜悄無聲，周遭空氣便膠一般也似凝滯住了。

趙玦吊在空中的一顆心終於落回腔裡。他送走大夫，原意在霞榭再坐一會兒，縱使進不得寢間，在堂屋裡守在原婉然近處也好。

若是親自抱起原婉然，事情就圓不過去了。

小丫鬟遂進寢間察看，一直沒來。

然而他答應原婉然不動他們，一旦動手教她知曉，兩人之間便無可挽回。

趙玦心知方才撫摸原婉然已經惹，再抱起她，等於將人釘死在德妃的靶心。

這個許諾得到原婉然淺笑謝，看似賓主和睦，其實他心雪亮，兩下裡都在作戲，假裝太平無事。

趙玦捺聽完大夫長篇大論，便問：“先生，病人病情有無妨礙？”

嗷嗚病時，他前來探視，都直進牠休養的次間。嗷嗚病癒之後，他聽丫鬟稟告，原婉然代下人，當他進霞榭要立時通報。

能教他破例的人，會是他什麼人？黃小兒都猜得中。

前些時日，原婉然教匡家兒冒犯，他已將小廝付掌刑嬤嬤杖責，又親自動手撻他一杖。

他反常逾矩，其中用心趙玦一想就通：這個親信在提醒自己，人前不宜再碰原婉然。

那日在城外客棧，他命令趙忠箭指韓一，稱無意取韓一兄弟倆命，其實當真存了殺意。

原婉然對他確實有所求，企求之事他也再清楚不過，唯獨這樁心願他辦不到。

作為主，親自責打下人，本來有失分，不像他會的事。但他受過原婉然搭救，對她又有些說不清不明的情愫，為她偶一失態，倒還說得過去。

現今她對自己至少還肯陪個笑臉，即使虛情假意，好歹強過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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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業裡，在他之下，便數趙忠為大，但權柄再大，家主當前，沒有下人發號施令的理，趙忠本人也一向極有尺寸。

只是事有利弊，線伏在就近，就免不了行事不便。

那話聲不響，卻足以教趙玦心中一凜，頓住伸向原婉然的雙臂。

正房次間正用藥吊煎藥，漸漸滲一藥香在空中動，方才略略沖散一點寂寥況味。

不為別的，為他自矜份，進退舉止向來莊重合體統。

當時上西山相尋的親隨全是他心腹，風嚴緊，絕無洩密之虞。

他猜度原婉然守禮避嫌，既已過了非常關頭，便只願在外間堂屋會面。往後他登門，不論原婉然是否已進堂屋，他反正就在那兒待著。

趙忠在旁等上許久，見趙玦始終不挪動，因勸：“二爺，時氣猶涼，保重體，風……”

幸虧丫鬟們明手快，見原婉然形搖晃，警醒留了一分心，及時以為墊托扶住人，沒讓她磕碰倒地。

在商言商，仁濟堂的銀不是非不可，只消他抬抬手，給這家百年藥鋪一些工夫緩緩氣，說不定能捱到翻，最不濟混個苟延殘。

別業是另一回事，德妃那頭長久在此安線，原婉然房裡沒有，霞院裡有。

這空他存心留著給德妃鑽，與其嚴防死守教人猜忌提防，不如遂其所願放進點細，反過頭暗中監視利用，鬆懈對方防心，迷惑其耳目。

趙玦舉步如飛趕回正房廊下，蹲下輕拍原婉然面頰。

甚至於有時他懊惱原婉然油鹽不進，想搖晃她腦袋，將那兩匹夫的影由她腦中控個淨光。

趙玦回神，：“她單薄……”

那時他面上漠然，周血卻熱湧動，渴望奪過趙忠手上大弓，朝韓一開弓放箭，接著找上趙野尋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