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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我要回家(3/4)

第二七一章:我要回家

時至仲夜時氣亦和,原婉然卻如墮冰河,肌膚起粟。

她極力扼抑手指顫抖,緩緩鬆開上綁帶,矮下讓嗷嗚由她背上落。

“嗷嗚沒跟著我,”她向趙玦低聲下氣,“是我將牠綁來。”

趙玦不置可否,朝通往園的角門讓:“回去吧。”

原婉然轉頭瞥向那僅剩數步之遙,通往街上的角門,以及門上銅鎖,心中十分不甘,到底只能忍住淚回園。

趙玦早作調度,當下從院裡到園的角門沿途大開,原婉然了許久工夫好容易了園走到外宅,沒多久便要走完回程。

事已至此,她肚裡盤算如何“陪罪”平息趙玦肝火,及至走到園附近,遠遠見了園門,雙鉛似地定住腳——當真又要回到牢中牢,籠中籠了。

趙玦等了她一會兒,方:“走吧。”

原婉然聲答應,邁開腳卻一步挪不了三寸,委實不願往牢裡越走越

趙忠在旁木著臉,心裡極不以為然。

他家二爺徹夜未眠,又動了一番氣惱,在在傷,正該回居處歇息,原婉然偏還拖拖拉拉。

趙忠心煩不耐,握持火炬的手不覺動了動。

嗷嗚依在原婉然裙畔,牠的智識不足以明白主人為何整宿揹著牠上天下地,但憑本能四周氛圍詭異,主人心緒憂懼,回程便緊跟她側。

當趙忠手中火炬火苗搖擺,光影閃動格外分明。嗷嗚警惕留心,直覺趙忠對原婉然沒好氣,便朝他低狺,走到自家主人前作勢護衛。

原婉然不明所以,但見嗷嗚半大不小的軀擋住自己,要將遠處的趙忠隔開,鼻頭發酸。

趙玦不疾不徐:“嗷嗚,安靜。”

嗷嗚的低狺如遭剪鉸斷,即刻沒了。

原婉然睜大睛,嗷嗚順從趙玦但並無懼怕之情,也就是說,牠之所以靜下來全是單純服從趙玦命令?

趙玦看穿她疑惑,:“家中大狗全聽我號令,嗷嗚亦然。”

大狗牙尖力大,足以殺人,他防患未然,讓別業裡所有大狗受調教,從小便識得並服從自己這個家主,杜絕安全隱憂。

原婉然聞言噁心暈眩。

她耗盡氣力逃,不但自始至終陷在趙玦佈下的天羅地網,竟連嗷嗚也逃不他的手掌心。

她一時立不穩,形搖晃。

趙玦不假思索上前待扶人,原婉然一見他靠近,慌忙後退。

趙玦面微變,隨即恢復常態停住腳,不著痕跡收回手。

原婉然逃失敗,所受打擊非輕,初時失意恍惚,如今漸漸回神,便想立時明白一樁事。

“你如何知我要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究竟哪裡教你起疑?”

趙玦見她執意個明白鬼,便:“你不輕易談旁人私事,卻自行向池娘祝願她回鄉,夫妻團聚。舉止反常,必有異動。”

原婉然大吃一驚,窒悶噁心更甚:“你連池娘和我往來都在刺探?”

“不錯,”趙玦索打開天窗說亮話,“在你利用風箏挾帶字條之後。”

原婉然面上本就不剩多少血,這下蒼白如紙:“原來你知……那麼風箏……”

“已經全數找回。”

原婉然料不到趙玦對她掌控嚴密至此,這已非對她兜頭撒下天羅地網,竟是活埋,將她困得密不透風,一指頭都動不得。

她看向趙玦,無法掩飾忌憚怨憤。

趙玦亦早已滿腔怒氣,終究不願當著手下的面向原婉然發作,教她沒臉;再見她氣越來越差,天大的火氣也不得不稍作退讓。

他說:“你已經折騰一宿,先回霞榭再說。”

他心緒不悅,吻不免冷,要說惡意其實沒有。

只是原婉然想到趙玦往日拆散她們夫妻,又冷旁觀自己在園裡白白奔忙一夜,聽在耳裡便覺是獵人戲耍獵一通之後,還要指揮奚落。

“我不回去!”她喊,回便往園外跑。

相離原婉然最近的親隨猱上前要拉人,趙玦喝:“不準碰她!”

他辭罕見嚴峻,那親隨忙不迭退開。

園門外是條長巷,原婉然跑到巷盡頭,發現那處的角門已經關上落鎖。

“我要去!”她下死勁掰扯銅鎖,自然掰不動,便拍打角門,繼而拳打,“放我去!”

她明白自己在蠢事,縱使敲爛拳頭,喊破嚨,門不會開,更不會有人縱放自己。她的賣力反抗徒勞無功,反而可能更加激怒趙玦。

當務之急該向趙玦求告服軟,哪怕虛情假意,屈膝獻媚都在所不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是她受不住了。

趙野瘋了,她必須回家。今夜是她僅剩的逃離機會,仍舊化為烏有,和從前幾次一樣,以為見到一線曙光,到頭來電光幻影。

她連言談舉動都逃不過趙玦睛。

想到此處,她的明明在呼,卻窒得提不上氣。

很久以前她聽趙野說過一種叫“貼加官”的刑罰,以濕透的桑紙一張張覆在犯人臉上,教人無法呼,窒息而亡。

她正在受刑,她在趙家便是受刑,就要悶死了。

如果繼續一聲不吭,屈從趙玦擺佈,真的要悶死了。

她拍門呼喊,將種種焦灼灰心都撒在這不去的門上。

力量攫住她的手,將人由門後拉開。

原婉然回神一看,拉她的人是趙玦。

“別無用功。”趙玦說。

原婉然恨恨瞪視這個阻撓她海闊天空的人,趙玦卻不看她。

他牢牢抓住原婉然雙手端相,就著火光不曾發現傷,依然吩咐一旁親隨:“讓大夫去霞榭候著。”

他恐怕原婉然今晚受傷,提早讓家中傷科大夫徹夜侯命。

“嗚……嗚……”嗷嗚在原婉然裙畔急得團團轉。

牠聽主人心緒激動,卻不明所以,無計可施。

“嗷嗚別動。”趙玦下令,而後喚來親隨,“將狗帶走。”

那親隨依令抱走嗷嗚,當嗷嗚醒過味自己教人從原婉然旁遠遠帶開,已經受制於人跑不了,只能吠叫。

“嗷嗚!”原婉然想奔過去奪回狗,卻教趙玦拉住,帶往霞榭。

“放開我!”原婉然試圖掙脫。

她累了一晚,若是逃趙家,神振奮之餘不難激發力量,一鼓作氣趕路,可惜事與願違。為著功虧一簣,她灰心喪氣,體力跟著漸漸不濟,嗓都有些啞了。

趙玦聽原婉然聲音不對,恰好經過廚房,便將她帶進裡頭。

那廚房連帶柴房一排幾間房,一間闢成茶房,專侯主在周遭遊玩休憩,為其供應茶,其餘房間附近使下人飯。到了夜裡,就成了下人上夜的地方。

趙玦支開在房裡上夜的婆,嚴令她不準對今晚之事多言。

他在茶房挑了最潔淨的茶碗,倒茶遞給原婉然:“喝潤潤嗓,有話回霞榭再說。你生氣,就砸霞榭氣;砸不夠,換地方再砸。”

原婉然不曾伸手接茶,今晚兩人原形畢,以本心相見,趙玦應付裕如,優雅自若,更襯自己滿盤皆輸,任人宰割的狼狽。

她心緒灰涼,一時不不顧,:“我要回家。”

鏗鏘一聲,趙玦重重放下茶碗,強抑的怒火騰地竄起。

他剜視前女,但見她滿面固執,端的油鹽不進,捂都捂不熱。

然而下一瞬,那女倔強的雙眸湧現光,須臾光碎裂,化作淚珠落下。

明明只是兩行,只是他人的由他人落,劃過他人肌膚,趙玦卻錯覺那是把鋼刀,不偏不倚扎進自己膛亂攪,割裂五臟六腑。

他一團盛氣又消減了:“這兒就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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