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見識行事上多麼不同，到了觸及命柢的關頭，她對她便無需言語，本能地理解。

她意會池要一件事，雖不明白究係何事，但此事萬萬使不得，她寧可自己死去千百回也不願放手讓池。

池哭：“娘，你愛護我一場，倘或我不能孝敬你到老，只能來生再報恩。”

“使不得，使不得。”江嬤嬤六神無主，只能沒這般說。

池：“娘，我得去報信。”

江嬤嬤聽岔了，問：“你要去報官？”

“不報官，向原娘家報信。”池解釋，“當年趙玦在永州異鄉作客，尚且有能耐打點當地官府，將我這個罪臣家眷帶走，京城是他自家地盤，官商勾結之更不在話下。只怕我剛報官，他便將案抹了。”

“你又不曉得原娘家住何處，如何報信？”

“從原娘的丈夫找起，趙野是名畫師，總會有門路找到他。”

“可我們人在趙家的船上，邊全是趙家手下，要如何走人？”

“我逃走。”

“逃？咱們在船上……”江嬤嬤陡然明白過來，重重打了個寒噤，“使不得，使不得。”

“娘，我在鄉長大，諳，你說過我活像魚兒轉世。”

“那是你幼年的事，以後就沒再下過。”

“我當心便是。”

“當心有什麼用，這是行船的河，不比小河淺池。姑娘，你真念我的恩情，就聽我一遭，別去。我們到了通州就託人回京城報信，也是一樣的。”

“等我們到通州，原娘不知教趙玦帶到天南地北哪個地方，她家裡上哪兒找人？”

“我不，”江嬤嬤壓低話聲但依舊悍然，“我只要你平安活著。”

“娘，我留下可保平安，卻算不上活著。”

“這是怎麼說？”

“我以為自己害死原娘，這些天生不如死。萬幸她還在世，能容我將功贖罪，必要把握機會。”

“原娘沒死，你便無罪。再說趙玦翻臉，還送我們田地宅呢，對原娘只有更好，她過的不會差。”

“趙玦陰險狠毒，原娘跟著他下場難料。”

“我們哪得了這許多？”

“下我得了，倘若見死不救，心裡永遠都過不去。我不能這麼活著。”

“……那我去報信。我也害了原娘，也該將功贖罪。”

“娘，你不會鳬。”

“我現學。”

“現學來不及，況且娘你腳受傷，下不得。”

江嬤嬤語，池堅決：“娘，你得留下，咬定我投河自盡，讓趙玦不知提防。我走後，你只哭，喊簡事打撈救人，千萬別嚷嚷報官申冤，如此大抵不會被為難。此後你或留在清波港，或去通州田莊，但凡我有一氣在，一定來找你。”

江嬤嬤捶哭：“我這都是幾世不修，這輩要受這般苦楚？”

於是在那日的夜裡，池攀上船舷，躍向河面。

晚風呼呼劃過臉頰耳畔，很快噗通一聲，她沉河中，河進耳孔鼻孔，浸濕她肌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