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到趙玦生母絕非等閒之輩，否則無法拿趙玦，並且手握偌大商號，但“宮為妃”四字還是大大超乎想像。

原婉然聽說，又吃一驚：“豈難你說去西北，不是去大夏的西北邊疆，而是大夏的西北鄰國。”

“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趙玦輕聲，僅僅陳述世情理，無所謂自憐自艾，悲憤不平。說到底塵埃早已落定，對於自結局他再清楚不過。

由於她震驚太過，開求證時，都忘了尊稱趙玦生母為“令堂。”

德妃這嬪妃封號有些耳熟……原婉然搜索腦海，靈光一現的當兒，就從椅上站了起來。

“我的小名叫‘阿歡’，生時節家父取的，一來他歡喜得了我這個兒女；二來對我別無所求，唯願一生常歡。”

她上過趙玦撒謊的大當，起先不免疑心他又砌詞使什麼詭計，言語未必是實，至此相信他說了真話。

原婉然又一驚：“令堂能耐這般大？”

趙玦那兒將頭輕輕一搖，話歸正題：“明面上我效忠家母，私底下謀劃拉她下馬。如今我佈局已畢，犯不著再留在大夏。”

溫柔未必是慈悲。

她對趙玦的抵觸暫時消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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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晨昏練箭，風雨不輟，弒父之後，從此再碰不得弓。

如今她固然回不得家，無法見到韓一和趙野，好歹和他們僅僅相隔數十里，心裡有個安。這一去西北鄰國，千里迢迢，打聽他們的消息都得隔上數月方得回音。

原婉然問：“玦二爺很孺慕令尊？”

“不錯。”

“不能留在大夏嗎？”她語帶懇求。只要能留在大夏，她住山溝海沿，天天吃糠咽菜都樂意。

趙玦：“家父是天底下最慈愛的父親，至死都在護佑我。”他說時，不覺看向自己雙手。

他暗忖原婉然未必願意聽自己家事，卻仍然想和她訴說，遂往下講。

“鄰國……”原婉然如墮冰窖。

對此她尚且不情不願，沒想到還得遠走異域。

那份綿延終生的彌天痛楚，卻是一句最老掉牙的話便能說盡。

趙玦凝注自家雙手神，原婉然在旁不發一語。

不為買賣逐利。”

德妃頭婚丈夫不是別人，正是義德帝的兄長襄王。

原婉然萬萬料不到自己和趙玦了姻親，尚未緩過來，趙玦接下來的言語又是一記重錘砸來。

說起來，她作為趙野妻，合該喊趙玦一聲“大伯”，趙玦則得喊她“弟妹”。

襄王乃是太宗皇帝的嫡長孫，本該繼承大統，由於太宗皇帝偏心寧王，傳位予義德帝。義德帝即位以後，襄王份尷尬，遭

趙玦行事用情劍走偏鋒，她委實無法回應，倘若向他表示任何好意，沒準要教他生不該有的期盼，誤人害己，多添事端。

“玦二爺，你母親是義德帝的妃？”

“留不得，我反叛一事即將見光，屆時再留在大夏，縱使躲到天涯海角家母都會窮追不捨。”

她幾次逃脫未果，多少為之氣餒，漸漸作最壞打算，思量實在不得已，便留在趙家坐牢。

等等，義德帝和趙野是父，而義德帝的妾妃和趙玦是母，那麼趙野和趙玦因為父母的緣故，他們在倫常上是繼兄弟。

原婉然忖，怎地趙玦也和皇家沾親帶故？

趙玦提起旁人旁事——只要不是韓一或趙野，氣都平和沉斂，唯獨在生父事上分明情。

話雖如此，她始終緘默，不曾言寬趙玦。

原婉然像挨了一記重錘砸落腦袋，懵了半晌。

她認識趙玦以來，見識過他諸般面目，溫和的，冷酷的，仁善的，狠毒的，內斂的，憤怒的……無論如何變化，趙玦都透一剛強，頭一回他現悲傷心緒，脆弱痕跡。

“她宮為妃，有些權柄。”

“是。”

她很清楚女通過父母遭受的傷害，興許終生都無法釋懷。況且趙玦好強又要體面，能對她坦言陰私，是真拿她當自己人。

到頭來父倆誰都不曾如願。

他親手殺了這世上最愛他的人，以那人傾相授予他的箭法。

她所能的，只有靜靜聆聽，讓趙玦說他鬱積中的心事。

“家母封號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