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玦：“韩赵娘说吃蛇莓不打，那便不打。不过韩赵娘胆忒大，旁人说有毒，你都不怕。”

赵玦：“趁你上山，我挪回林中，清一块地儿。”他抬手

赵玦视线不觉追寻原婉然背影，因此发现她背后由肩至间多一片不小的污痕。那污痕杂黄泥和碎叶，看来她后背曾经挨贴苔藓泥土蹭过。

“我回来了。”原婉然远远便说，小脸绽歉然的微笑。

赵玦神微振，问：“在哪儿？”

她：“这是蛇莓，总被传说有毒。我从前常吃，倒没吃病，兴许别吃太多便没事。赵买办若是有所顾虑，少吃些应该于无碍。”

为何那村姑尚未归来，莫非了事？

原婉然寻思此言有理，因此：“那这匕首我先收着。”

原婉然指向河，：“这条大河在前有分支，由小山的另一过，顺而下有个村落。我估算假使路程顺利，到那儿最少只需两日脚程。”

“韩赵娘背后有泥土苔藓痕迹。”

原婉然咦了声，问：“赵买办怎地晓得？”

赵玦：“韩赵娘，劳烦你在林中生火。”

“让赵买办久候了，您一定很担心。”

赵玦：“韩赵娘带上赵某，脚程少说得翻倍。不如赵某原议，韩赵娘独个儿先走一步。”

原婉然受了夸赞，羞赧笑了笑：“乡下人多半会这几手。我先拿果去河边洗。”说着，往河边去了。

莫不是村姑趁登山观远机会，丢下他先溜了？

赵玦：“韩赵娘，你早日脱困，也好向家中报平安。你下落不明，家里必定急坏了。”他静静瞧着原婉然，等着品味她天人战模样，看她最终是持义同行，亦或顺从私心独行。

原婉然答是。

他：“韩赵娘心思细，一般人在山地野外找路，许多人见到河只知沿河而行，不曾理会地势。”

“不必，沿路虽则有山，但山脉和河畔之间相隔大片林地。”原婉然以手比划，又：“我打量过，那片森林从这儿到村落，树梢起伏不大，估摸地势还算平坦，便利行路。”

原婉然笑眯眯：“多亏我家大官人，他知不少商旅跋山涉的故事。他说人迷路了，不能一昧沿河找路，该当地地势作定夺。比如有些旅人在大山迷路，随河往下走，以为定能顺利走到山脚，却不知河能走的，人未必能走。万一河往陡峭地方，比如悬崖峭，人下山无路，想回还未必能攀爬回原路，那可糟了。因此我找路时，格外留心地势。”

赵玦眉心微拧，又松了开来。

“这……在树林生火只怕不大妥当。”

他面上不显，径自温文：“赵某只怕韩赵娘失足迷路，毕竟我们不熟此山林，不论从哪个方向看，景都一样。”

赵玦：“荒山野地，赵某托韩赵娘的福，有顺吃，已是侥幸。”他接过原婉然以叶裹放的蛇莓，细嚼慢咽。

那村姑表明和自己同同退，当时心意或许不假，然而山之后环顾四方，倘若判断此是北山，兴许改了主意。北山荒凉觅难，她遂心生退意，害怕带上伤患同行，要受拖累一块儿送命。

至于赵玦，她和他还不到吐苦的情。两人当务之急，是鼓足劲走荒山，她对赵玦报忧，怕要打击“士气”，没准他又因为不愿扯自己后，提议分扬镳。

赵玦打量那篓，：“韩赵娘好手艺，又会编鞋，又会采藤蔓枝条编篓。”

原婉然：“我以为还是两人同行稳妥。”话声绵，气却定。

“赵买辧，这还您。”

赵玦吃完第一颗蛇莓，问：“韩赵娘可曾在山上倒？”

“谢谢赵买办为我着想。”原婉然衷心：“我自然不愿家里为我担心，我们还是同行吧。纵然我只消两日便抵达村落，搬来救兵，这山林野地无法策，等救兵赶到，来回统共要四天工夫，赵买办独自待在野地太危险。您别和我客气了，我家相公必然赞成我这么，您家里一定也苦苦盼着您平安回家。”

那村姑平日事正直，在丈夫落魄时分不离不弃，并不像惧祸自保之辈。况且她对自己救命之恩，激之情溢于言表，不似作戏。

是啊，赵玦思量，至亲夫妻尚且大难来时各自飞，其他人各人自扫门前雪，又有什么稀奇？

稍后原婉然回来，将几片藤蔓叶铺在地上，放上艳红而遍生有小凸的莓果。

正值他思绪往幽黯渊潜沉，原婉然由树林里转了来。

饭后，原婉然掏怀中匕首，放在赵玦旁。

赵玦暗忖，这村姑还有脑袋。

赵玦问：“由我们这儿沿着河到村落，可要经过山地丘陵？”

原婉然那厢则思量等她回家，定要向韩一和赵野诉苦，说她在山上了一程路，吓了老大一，要他们抱上几抱压压惊。

赵玦低下，拿起蛇莓只吃，不去戳破原婉然的谎言。

第二零五章：拳打在棉上

赵玦问：“韩赵娘没摔伤吧？”

天已暗，枯枝砌的火堆送熤熤火光，映亮原婉然端丽面庞。掌大的脸，微长眉，大睛微微弯起，笑靥开朗。

赵玦：“韩赵娘带着吧，赵某连走路都仰赖人搀扶，使不了刀。况且韩赵娘采摘东西，也用得上。”

他好似拳打在棉上，憋闷而无法可想。

这村姑背上泥蹭痕由肩划到腰，绝不只如她轻描淡写“摔了一下”。然而她逞逞能，报喜不报忧，那便让她自己受着。

他人风，举止雅，连带着被他用的野果都给抬了价，教旁观的原婉然几乎错觉那蛇莓其实是玉盘珍馐。

赵玦听原婉然言谈不离丈夫，心生烦腻，遂改提其他话：“韩赵娘敢是以一般人的脚力为准，估算抵落村落需两日脚程？”

赵玦一时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

赵玦闻言，第一个念便是：谁担心你来着？

原婉然笑：“也不是胆大，我幼时听大人说蛇莓有毒，真被吓唬住了。后来见村里有人吃不上饭，拿蛇莓充饥，却一事也没有，自己便壮了胆有样学样。不过这蛇莓吃起来像绵絮，没啥滋味。”

是不慎失足摔伤跌落山沟，或者遇上走兽毒蛇？也许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

赵玦猜度不断，不久岔到另一条思路上。

她那样家常亲切的招呼，让赵玦瞬间有错觉，他们并非陷穷山恶，竭思求存。这日彷佛不过是一个寻常日，寻常黄昏，原婉然在外逗留稍晚，然而终究回来了。

太西下，晚霞满天，斑斓灿烂，再过片时，那织锦似的霞光渐渐教灰云压了下去。

赵玦等不着原婉然，心亦雾霾重重。

原婉然笑：“不妨事，不过下坡时脚底，摔了一下，爬起来就好了。”

……谁为你着想，谁和你客气？赵玦腹诽，然而原婉然张着小鹿般温良晶亮的眸向着他，脸上只差写上“赵买办你人真好”。

原婉然恍然大悟，手往后背摸了摸，喃喃：“我总当拍打净了。”

原婉然见到赵玦不错盯着自己，歉意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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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时，只提一支树枝驱蛇，此刻回转，一手拎一只鼓的绿篓，一手握住可作枴杖的长树，半分也不像由山上探路回来，倒似在草市转了一圈，买了些玩意儿。

他的脸跟天一般，随着光逝，益发沉。

原婉然提起手上篓，：“我们先吃饭，我在山上采了野果。”

一转念，又以为原婉然愿与丈夫患难与共，可不意味对任何人亦是如此。

原婉然笑：“不怕，我沿路在树上刻划标记，迷不了路。为着摘野果，这才回来晚了。”她明眸生辉，：“赵买办，不这儿是西山或北山都无妨，我在山瞧见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