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江嬷嬷思及家书，灵机一动问：“可是姑爷那有坏消息？”

“我能不惊乍吗？”江嬷嬷唉声叹气：“没承望原娘有靠山，门还的，是个贵人。哎，咱们玦二爷何等阔绰，能教他以‘贵人’称呼，又承对方恩情的主儿，保不是省油的灯儿。——哎，这玦二爷，早向我们说破其中机关，哪来今日麻烦？”

池摇，答：“是好消息。”

“是啊，十年八载之后，他接我回老家团圆。”

池复归沉默。

池喃喃：“我和相公……毕竟有夫妻恩义。”

“……可是匡家母作咱们的前卒，事咱们撒手不理，其他下人看在里寒了心，以后谁还认真效力？”

“其实你们早不是夫妻了，”江嬷嬷：“玦二爷帮你赎转回良籍，那会姑爷仍是籍，官府就以‘良贱禁婚’律条，判你们离异。”

池又叹气，款款解释：“娘，原娘在别业作客，匡家母冒犯她，既违逆玦二爷作东的心意，又教他丢人。为了维护他家主的威信，也还原娘和她背后那位贵人的公，他非严办匡家母不可。他刚刚人前人后夸我明理，我便去求他循私，打他的嘴，又显得我不将他家主分当回事，你想他要如何看待我？”

池畔浮起一若有似无笑意：“玦二爷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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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言语无从查证，教人心中不踏实。”

池：“娘，我已附和玦二爷严惩匡家母的主张。”

池又叹气了，：“娘，别业上下谅必谣传我指使匡家母寻是寻非，索让他们母利用我当闹事借，引动玦二爷当众替我撇清，比起我们自个儿分辩更好压服风言风语。”

第二四三章：打算

江嬷嬷嗐一声，：“这有何难解？十之八九是男人养外室那等破事。咱们老家有位冯县令，和丫鬟有首尾，害怕老婆凶悍、岳父官大，将丫鬟送走，养在外。后来纸包不住火，那老婆找到丫鬟将人打骂发卖，冯县令只能摸摸鼻认了。贵人大抵也是这般形景，原娘初来别业就病了，兴许正是遭了贵人老婆挫磨。贵人护不住她，便偷偷将人送来赵家避灾保命。贵人老婆打听不到下落，无从下手，打听到了，也不好打上别人家门。”

池打个手势示意“不必”，：“心烦罢了。”

池不语。

“不错。”

“是啊，贵人送来原娘，让玦二爷礼待她，总不会是仇人。”

“怎么说？”

池依然面无笑容，：“相公得了知府赠予的几亩田地，平时在府衙伺侯，闲时下地耕，盼着靠收成攒钱。”

池了眉心，：“我再琢磨琢磨。”

江嬷嬷恍然大悟，叹：“姑娘心路真真明。——如此说来，姑娘早有把握玦二爷回护你。”

池不答，只：“相公帮了老家知府大忙，知府允诺几年之后，当年的事淡了，帮他赎，折券从良。”

江嬷嬷不笑了，：“庄稼日日离不了人，姑爷闲时才下地，能有多少收成？”

池因问：“娘，你以为那贵人和原娘是夫妻？”

江嬷嬷喜笑颜开，：“哎哟哟，太好了，多少人成了官，至死不能翻，姑爷撞大运了。”

池瞅着江嬷嬷叹气，：“娘，我教过匡家母，请罪时以护我为由向玦二爷求饶，玦二爷可曾放他们一？”

江嬷嬷大喜，池说起赵玦从来严守楚河汉界，今时今日松了。

江嬷嬷答应，一会儿想起一事，因问：“姑娘，你早料到玦二爷会严办匡家母？”

池：“那还得玦二爷说了实话。”

江嬷嬷见她疲态，忙问：“怎么，姑娘，你不？我打发人请大夫。”

“我灿莲亦无用。”

稍晚，赵玦告辞离去，江嬷嬷笑脸殷勤陪池送客门，转回屋便直呼不妙。

“这……姑娘你百伶百俐，不能想说词变法替他们求情吗？”

她满说好，又：“那，姑娘，咱们先救救匡家母吧。”

池面微变，与江嬷嬷相对无言。

她说着，抚：“我想到这事就糟心。我还能有几年活，受罪有限，但你还小，往后日那么长……将来我两脚一蹬，黄泉下想到你在世上吃苦受罪，死了都不能闭。”

江嬷嬷脱问：“接你回老家庄稼活吗？”

“原娘喜好刺绣，手艺湛。赵某正打发家中绣娘去霞榭学艺，排解她平时无聊。”

她稍作停顿，又：“今日闹事，玦二爷依然表态回护我，万一日后我们境不利，众人一时也不敢轻慢。”

池摒退下人，方：“娘，你别一惊一乍的。”

池：“这些理我不是没想到。不过贵人既是贵人，多的是房舍产业安置原娘，为何要玦二爷帮忙藏匿？”

“无妨，”池：“我们在别业要立稳脚，全仗玦二爷喜恶，下人心思无足轻重。只消玦二爷对我们青目依旧，便不愁没下人向我们献殷勤。匡家母那儿，你悄悄送钱过去，千万记得别张扬。”

江嬷嬷疑问：“既是好消息，为何姑娘没有半分喜？”

“这倒没有，不过他们母份卑下，言语本来没力量。你不同，你在玦二爷那儿份量可重了。方才来人就报说，玦二爷责备匡家母时候，好生夸赞你呢。只要你肯开金，他不会不听。”

池苦笑：“他倒是觉得集腋成裘，十年八载足以筹够盘缠来接我。”

“哎，姑娘，就算玦二爷哄骗咱们，打算脚踏两条船，也犯不着造‘贵人’作幌。将来他和原娘好上了，这‘谎话’理论，这是将恩人托付的女上手，岂不成了好小人？再不然向姑娘承认贵人一事原系撒谎，论起来更糟，不但好，还不老实。这层利害我都品得，他一个作大生意的人能想不到？除非他舍得往后不见姑娘，才敢撒这等谎。”

赵玦正视池，一瞬不瞬：“赵某受贵人恩，且应承照料原娘，合该尽心戮力。”

“姑娘，玦二爷没骗过我们，他说的话和这一向光景也对得上榫。他对原娘供养丰厚，看似有情，却鲜少去霞榭。既是受贵人托付照料原娘，这些矛盾便说得通了。”

江嬷嬷：“姑娘，你等上姑爷几年，仁至义尽了。再等上十年八载，等到人来，跟他回老家捱三灾八难；等不到人来，你寄居在别业，如何是了局？玦二爷再长情，到底是男人，见你对他无意，早晚另找新。这回原娘是一场虚惊，保不齐下回来个扁娘，就是真的新了。姑娘，你该为自己打算。”

池轻声：“我先前猜想他对原娘有情，但尚且不如对……”她没再往下说，耳微微发红，江嬷嬷会意，也不好搭话。

赵玦：“贵人不愿原娘分行藏，倒不曾禁令与人往来。你愿意造访她便去吧，只消避谈世，该当无妨。”

随后池陷沉思，江嬷嬷问：“姑娘，你在想什么？”

“既如此，你让匡家母拿你当挡箭牌，岂非脱放？”

江嬷嬷思索良久，将嘴一抿，：“姑娘，事关你终，有些话再不中听我都得说。姑爷定下十年八载团圆，听着确切，可十年八载变数太多。”

江嬷嬷失声喊：“十年八载？”

江嬷嬷推想到的事，池自然也能，不过半信半疑。

池：“想明日去会会那原娘。”

“咦，姑娘，你疑心玦二爷撒谎？”

池静默良久，终于：“十年八载离如今还长远，我们且顾好下，随机应变。”

那回赵玦恼那位原娘爬树，不理她求情，照样责打丫鬟。原娘既然和贵人沾亲带故，赵玦不看僧面看佛面，何以人前果决拂她面，其它时候却容让？难贵人托他照顾原娘，并且代为束？

江嬷嬷：“运气好，姑爷攒够盘缠，玦二爷也信守承诺，当姑爷赎回良籍，又能自力更生便放你们夫妻重聚，接下来呢？姑爷靠田能养家活吗？他家在老家那境，咱们回去，免不了受人白欺凌。”

池追问：“只不知原娘有何喜好？我事先探听明白，打礼也好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