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我挑一个。”李文向看来看去，目光最终落在其中的碧香上。他想起那日在慈宁的梧桐树下，她穿着孔雀绿的裙站在一地的碎金里，弯腰捡起一只脏兮兮的橘，那副画面刻在李文向心里。

崔至臻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蹲下翻刚刚脱下来的衣裙，李昀见状好奇：“找什么呢？”就看她从一团布料里面翻一只香。这只勉可以算作香的东西与珐琅盒中那些的艺术品相比，唯一的相同是他们都是用了上等绸缎，纹样由金线银线绣成。

腰间一，她形晃了晃，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嘀咕什么呢，大声。”

崔至臻喜滋滋的，一面弯腰把香往他上挂一面说：“香这东西贵在心意，别看它丑，它丑得奇特，丑得别心裁，丑得惊世骇俗，那便是独一无二的心意。”

崔至臻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簪，撅嘴小声：“您别念叨我。”

听见这话，李昀一时没反应过来，仿佛听错了一般，脸上的表情有些稽，挑眉问：“你说谁？”

“中秋将至，太后娘娘吩咐我为圣人送香。”

“你去两仪殿什么？”

李昀看着垂在他前的香，没什么表情，伸手摸摸上面不知是祥云还是纹的图案，平静：“我记得你去岁送的腰带，只是没想到手艺还是一如既往。”

端午

李昀的大手抹一把她的额，将上面的细汗拂去，搂着她的腰：“各时兴面料，各时兴款式，京都城最好的绣房连夜赶制的，每件都是绝无仅有的孤品，比我的都好上许多，给你带着去钱塘，谁人见了不赞一声好靓的小娘。”越说越兴，末了着崔至臻下亲了亲。

正关门的桃听见最后这句话，脚下微微踉跄，腹诽圣人闲来无事就乐意装扮娘的癖好还是没变，瑞雪园的奇珍异宝都不下了，什么岭南的珊瑚琉球岛的珍珠，全挪到两仪殿的偏殿中去，在她看来圣人的私库也不必叫私库了，脆叫至臻百宝箱好了，反正有好东西没过两天就到娘中，俨然成为默默无闻的京中女首富。桃连绵不绝地想着，被常德喜拉走了。

崔至臻想说不好，但看了看他撑伞的手，最终只是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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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文向这个人，崔至臻其实很难讨厌。除了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死了一只兔，他大多数时间温和有礼，接人待张弛有度，她见过李文向私下朝太后撒，见过他把书盖在脸上在院里躺一个下午，他上那平静温的觉源自富足且无忧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这样的人至臻一共见过两个，一个是李文向，另一个是崔至。

崔至臻一屋就觉凉气扑面而来，果然看见殿中央摆着大冰鉴，兴地一路小跑至李昀边，抱着他胳膊：“您终于肯用冰了，好凉快。”

“那您拿了香，就不能再跟着我了。”

李文向笑了笑，他眉温柔，不笑时也似在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说：“好漂亮的香，是你的吗？”

屋里崔至臻挑中一条红黄罗间裙，上是蔷薇粉背罗短袖衫莺团羊罗长袖衫，换到上，李昀站在后为她收腰裙，一月前量好的尺寸现下多半指，他啧一声，皱眉：“又瘦。”手下系锦带的动作稍稍带了些力气。

李昀哼笑，一掌轻轻扇到她上，：“傻丫，谁说走旱路？我们坐船，上晃晃十天半个月咱们就到了，不必说装你几件裙，就是把整个两仪殿都搬过去也舍得，且看着吧。”

六月初的京都已经让人到炎，磅礴的雨后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太极各殿渐渐用起了冰，光秃秃的两旁连棵树都没有，得人无躲藏午后的烈日，崔至臻沿着朱墙边上走，步迈得急，怀中抱着珐琅香盒，后有一人亦步亦趋地替她撑着伞，却不是桃。

崔至臻摇：“不是我的，我绣工没有这样好。”

桃和常德喜退去关门，崔至臻一看摆来的成衣，震惊：“这些都是给我的？”

李昀被逗乐，低眸笑问：“作丑诗呢？你这香真不容易，都挂人上了还被你羞辱一番。怎么，还有别人惦记你的香呢？”

她没抬，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彩绳，回：“我路上碰见了三殿下，他向我讨香，我只让他从盒中挑了一个。”

浅縠衫轻似雾，纺纱袴薄于云，夏日的衣袍通常是很薄的，但君王要威仪兼顾庄重，自然不能着轻纱，尚衣局选用江南贡的纻丝，制作成衣轻盈，不输薄纱。今日呈到两仪殿的不仅有李昀的夏季常服，还有崔至臻的。相较于男，崔至臻在服饰颜和用料的选择上要宽裕很多，织金锦鱼牙绸，重莲绫孔雀罗，琳琅满目地摆了半个屋，团锦簇不胜收。

他拿碧香，挂在手指上冲崔至臻晃晃，说：“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临走前还把伞到她手里。

“哎，”李文向苦恼的表情，无奈：“去两仪殿的路很长，我陪你不好吗？”

“可以送我一个么？这么多香，少几个父皇也看不来。”

他手腕向上抬了抬，伞下俊秀的脸，垂眸气定神闲地看着崔至臻：“太这样毒，你一个小娘怎么不带着侍女为你撑伞？中暑可怎么得了。”

崔至臻打开盒，里面装着款式相同的五香，民间的法是在中放丁香、白芷、紫苏等材料，可以芳香辟邪，提神醒脑，内的法类似，只是工艺更为细，正反两面用金线绣上福寿纹，彩线串起来，整齐地码在垫上。

崔至臻行至又一个拐角时猛地转，气吁吁地盯着他，急躁：“三殿下，您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常德喜领着崔至臻走主殿时，李昀正在看桃刚送来的夏装。

“我的侍女去尚衣局取东西了，不劳三殿下挂心。”崔至臻语气淡淡的。这人从慈宁门一直跟着她到崇明门，再走一刻钟就可到两仪殿，她急着去见李昀，却怎么也甩不开后这块糖，忍不住四下张望，担心被别人看见，生闲话。

赶回抱他，也不嫌了，脸靠在他前，甜甜笑：“说您大方呢，这么多好看的衣裳，穿到猴年月去？难都要运到钱塘啊，那您奏折文书俱不必带，路上官差问这满当当的车都装的什么啊，您就说‘我乃胡商，专门儿到京城倒腾女儿家衣裳的’，倒也可信。”